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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砸在桥面上，像有人端着一盆碎玻璃往下泼。
那个黄色塑料袋就挂在老桥最中间的栏杆上，袋口被风扯得发出“啪啪”的响声，露出半截的小孩鞋。
我站在车门前，没让人上去。
我心里有些担忧，也有害怕，更有一种如火山一样的烈焰，这让我压得喘不过气来。
“风哥，我去拿。”许力要往前走。
“别动，你看它挂的位置。”我一把按住他，恢复了理智，并没有因此暴怒。
越是这个时候，就越是不能被敌人找到机会，不然会被对方当成牛一样牵着鼻子走。
许力眯起眼看过去，那袋子不偏不倚，挂在老桥最窄处的灯杆上。
人要过去，就得把整辆车和人都暴露在桥面正中间。
周围河堤上的草比人还高，雨又大，藏两个人，根本看不见。
“这是套，对方想要利用这点让我丧失理智，又或者是在试探。”我低声道。
“那鞋……”许力想说什么，被我打断了。
“也不是鞋，是故意给我看的，目的是为了让我丧失理智，说实话，他差点就成功了。”我盯着那半截鞋尖，要说不愤怒是不可能的，百鬼这招心里暗示真是令人佩服，难怪能够纵横这么久。
许力把车缓缓停到桥西侧一块凹进去的沙地上。
我朝小唐使了个眼色。
他抄近坡摸过去，绕到桥东，趴了不到一分钟，退了回来。
“风哥，两侧都有人蹲过的印子，刚才那辆黑车拐走以后，这些人是从另一头撤的。”许力对我说道。
“方三在引我们上桥，可惜我没有这么容易上当。”我冷笑。
他前脚让我们去西湾，后脚又在这儿留个袋子。
说到底，还是想看我上车去追哪一头。
我把车门拉到一半，忽然转身，朝袋子的方向走。
“风哥，你不是说是陷阱吗，怎么还往里钻啊？”许力急得跟上来，生怕我出事。
“他们都撤了，怕什么。”我摆摆左手：“你把车灯照着我。人别下来。”
许力咬咬牙，退回车上。
两束大灯打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像在雨里被按扁了。
我走到桥中央，风过耳，像有人贴着河面吹口哨。
那黄色塑料袋被雨水泡得发软，口子露出更多。
是一双墨绿色的婴儿软底鞋，还系着标签，这是新的。
我扯下袋子，鞋底滑出一张叠成小块的纸，纸已经半湿，我拿手擦开。
上面写着：“林风，你儿子的鞋，我替他买了，下次，我量他的脚。”
我站在雨里，拿着那双鞋，水从发梢流进眼睛，刺得发疼。
如我所料的那样，这确实是白鬼给我的警告，而且还不止一次这么做了。
这种不择手段，擅长利用家人做文章的敌人，才是最令人不齿与厌恶的。
但不得不说，这种人也能成大事，只是身为他的敌人，我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我心里的火却像被浇了油，“腾”地蹿起来。
我孩子还没出生，他们就连鞋都买好了，这不是要命，是往人心里插钉子。
我把纸狠狠揉成团，扔进河里。
“回车上。”我回到车里，把鞋放在副驾驶地上。
“这算是给脸了？”许力咬着牙。
“不算。”我拿左手抹了把脸：“算白鬼给咱们发帖子，还是阎王帖，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派小鬼来索命了。”
许力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吐了吐气，道：“一方面多留意文丽的安全，另一方面，只能等。”
“等？”许力不解，但他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
我让小唐把车往河堤南口开，同时拨通赵旭东的电话：“白鬼动了，不只是方三。”
赵旭东开口道：“我在城南，你说的雨船，冲上老砂场了，人下车跑了两个，我们控制了三个，还没审。”
接着，赵旭东又问道：“方三那辆黑车，你让人咬住了？”
“追着呢，大概率又是假车，他们每次都不把正主放路上。”我开口说道。
赵旭东顿了顿，忽然问：“你碰桥上的东西了？”
我皱眉：“你在看桥？”
赵旭东说道：“河堤北口有人报警，说看见一辆车停在老桥附近，还放了个袋子，我知道你去了那里，就猜到了你在那里，我同事刚跟过去，你们没碰到面。”
“是我，袋子里是一双小孩鞋。”我回答道。
赵旭东那头安静了一秒，问道：“你家里电话通了没有？”
我说：“还没打。”
赵旭东说道：“打一个试试。”
我说道：“先别急，文丽今晚跟小唐嫂子去城西教堂做礼拜，我要是现在打，她更慌。”
赵旭东加重语气，有些担忧：““先确认人在，白鬼敢放鞋，就说明他摸清了你新搬的位置。你上一步还没稳，他下一步已经过去了。”
我瞳孔一缩，城西教堂，那是三天前才定下来的安排。
只有小唐、他嫂子、我、小姨夫几个人知道。
“小唐。”我猛地直起身。
“风哥？”小唐说。
“你嫂子今晚出门的时候，家里还有没有人？”我问道。
“还有个亲戚在，他帮我盯着。”小唐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给她打电话，确认那亲戚在不在，再问，有没有人从下午就往教堂外头晃。”我有些着急说道。
小唐脸色一变，连忙掏出手机打。
我手指敲着车门，一下一下，像在给这片雨夜打拍子。
电话通了，小唐跟他媳妇说了几句，忽然声音都变了：“我媳妇说，下午有辆白色小车停在教堂后坡，一直没动。她带着文丽姐进去的时候，那车还跟着！”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人呢？现在联系得上文丽没有？”
小唐不安道：“嫂子说，两人刚进教堂，手机没信号。”
我一把抢过电话：“我是林风，你现在听好，别出屋，把门反锁。教堂后门能找到人吗？你让邻居过去，偷偷看那辆车。”
小唐媳妇慌得不行，声音发抖：“我……我马上喊人过去。”
我连忙提醒：“别自己过去，如果看见那车还在，别靠近，打电话给我。”
挂了电话，我看向许力：“去城西教堂。”
许力二话不说，甩了个大弯，车轮胎在河堤上犁出两道深痕。
我重新给赵旭东拨了电话：“赵哥让你的人别全部跟雨船，城西教堂后坡，来几辆，要快。”
赵旭东立刻道：“已经在路上，林风，你千万别在教堂门口拼命，等我们。”
我大声道：“等人的工夫，他们能把我老婆带走两回，我速去，你们收口。”
车子几乎要飞起来，雨河被我们切开，路两旁的树影像鬼一样往后翻。
我脑子里全是那双墨绿色的婴儿鞋。
它放在副驾驶地上，随着车身轻轻晃动。
鞋底是白的，像还没沾过这个世界。
我拿起手机，给文丽发了一句：“在教堂别出来，把手机调成震动，我十分钟到。”
随后又补了一句：“别怕，我来了，马上就到，等我。”
发完，我抬头看向城西方向。
入眼全是黑糊糊的雨，只有几道闪电，从云层后头劈下来，照亮一条朝上的窄路。
我心里只有一个字。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