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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碰到的那一下,姜寒的眼珠子一下子缩成了针尖。
烫的。不是温热。是烫手。
这只不锈钢马克杯里的咖啡,还在冒白气。
那一股往上冒的白烟,在这个静悄悄的青铜树洞里,比刚才那群杀人机器还吓人。
姜寒的手僵在半空。
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咚。
咚。
咚。
心跳声快得像是要冲出胸口。
「爷......咋了?」
金爷捂着断了的肋骨,哼哼唧唧往这边凑。
他看了一眼那杯咖啡,又看了一眼姜寒那张白得吓人的脸,还没反应过来。
「这咖啡......看着挺香啊,谁冲的?」
金爷伸手想去摸杯壁。
啪!
姜寒反手一巴掌,把他的手打掉了。
力气大得吓人。
金爷的手背一下子红了一片。
「别动。」
姜寒的声音哑得像是在吞炭。
他死死盯着那杯咖啡,就像盯着一颗马上要爆炸的核弹。
「这是热的。」
金爷愣了一下。
「热的?热的好啊,这鬼地方阴森森的,喝口热乎的......」
话说到一半,金爷的眼珠子突然瞪圆了。
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这里是三星堆。
是地下几千米的摺叠空间。
是除了怪物就是死人的禁区。
这营地看着像是几十年前的款式。
那些帐篷上的帆布都泛黄了。
那本笔记上的红五星都掉色了。
但是这杯咖啡是热的。这说明啥?
说明就在几分钟前,甚至几秒钟前,还有人坐在这把摺叠椅上,冲了这杯咖啡。
然后就在他们滑下来的那一下。
那个人走了。或者......压根没走。
姜寒猛地回头。黄金瞳一下子开了,两道金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营地。
没有。
啥都没有。
就几顶空荡荡的帐篷,还有那堆已经灭了但炭芯还发红的篝火。
「出来!」
姜寒低吼了一声。声音在巨大的树洞里回荡。
没人回答。就听见远处那些青铜管道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
姜寒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重新把视线投向桌上的那本笔记。
封皮是老式的牛皮纸。上面印着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代号。
【749局·绝密档案·049】
而在代号下面是那个名字。笔锋锐利,力透纸背。
【姜山】
姜寒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轻轻划过。指尖在抖。
老头子。你真的在这儿?你还活着?
要是你活着,为啥不出来见我?
还是说......
姜寒看了一眼那杯热咖啡。
这是个陷阱?或者是啥时空错乱的把戏?
他咬了咬牙,翻开了笔记的第一页。
纸张很脆,发黄。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
字迹很潦草,写字的人好像很急,或者手在抖。
【19X3年10月3日。】
【我们进到神树里头的第三天。】
【老李疯了。】
【他说他的手指不听使唤。我检查了一下,发现他的左手食指已经变成了青铜。】
【不是外面包了一层铜,是肉变成了铜。】
【他感觉不到痛。他甚至还在笑。他说这样挺好,以后拿枪更稳了。】
【蠢货。】
【这不是强化,这是瘟疫。】
【这棵树是活的。它在同化我们。它想把我们也变成它的零件。】
姜寒看得头皮发麻。同化。零件。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盖。
那里泛着一层诡异的金属光。
原来那种身体被侵蚀的感觉,不是错觉。
他继续往下翻。
【19X3年10月5日。】
【老李死了。】
【或者说,他彻底变成了园丁。】
【他的整条胳膊都变成了发条和齿轮。他开始攻击我们。】
【我不得不亲手打碎了他的脑袋。】
【但我没看到脑浆。就一堆黑色的机油和弹簧。】
【这地方就是个地狱。】
【我们出不去了。】
字迹越来越乱。有些地方甚至被划破了。
那是笔尖用力过猛留下的痕迹。
姜寒能感受到父亲当时那种绝望和愤怒。
那个总是笑呵呵,说「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的男人。
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被逼到了崩溃的边上。
【1983年10月7日。】
【找到了。】
【唯一的解药。】
【在树顶。】
【那个发光的东西。木相金人。】
【它不是死的。它是一颗心脏。】
【只要吃了它......就能逆转金属化。就能活下去。】
【但我没时间了。】
【我的腿已经动不了了。铜锈已经爬到了大腿根。】
【如果有人能看到这本笔记......】
【别喝那杯水!!!】
最后这五个字,写得巨大无比。后面还打了三个惊叹号。
姜寒猛地抬头。看向那杯热咖啡。
水?这杯不是咖啡?
金爷这会儿正凑在杯子边上闻。
「爷,这味儿有点怪啊......像是......铁锈味?」
「别碰!」
姜寒一脚把桌子踹翻了。
当啷!杯子摔在地上。里头的液体泼了出来。
滋滋滋——!
那压根不是咖啡。那是一种黑色的丶黏糊糊的强酸!
落在青铜地面上,一下子腐蚀出一个大坑,冒起一股刺鼻的黄烟。
要是刚才喝了......这会儿肠子都得化成水。
金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比纸还白。
「我操......这......这是啥玩意儿?」
「消化液。」
姜寒冷冷吐出三个字。他合上笔记,塞进怀里。
「这压根不是啥营地。」
「这是个胃。」
「神树的胃。」
话音刚落。异变突生。
咕噜噜——
四周的肉质墙壁突然开始剧烈蠕动。就像是无数条巨大的蚯蚓在皮下钻动。
紧接着从那些青铜纹路的缝隙里。渗出了无数绿色的黏液。
那种黏液带着一股浓烈的酸臭味。
滴答。
一滴黏液落在金爷的背包上。
滋——!
那个军用帆布包一下子被烧穿了一个大洞。
里头的压缩饼乾和水壶,眨眼间就化成了一滩黑水。
「妈呀!」金爷连滚带爬往后缩。
「这墙在流口水!它想吃了我们!」
「跑!」姜寒一把拽起金爷。
「往哪跑啊?!」金爷带着哭腔大喊。
四周都是墙。
刚才滑下来的那个洞口太高了,压根爬不上去。而且那些黏液分泌得越来越快。
地面上的积液已经没过了脚面。鞋底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姜寒的黄金瞳疯狂转动。他在找出口,哪怕是一条缝。
「那边!」
他指着胃壁上方的一个阀门状的口子。
那里离地面有十几米高,但那是唯一的路。
「爬上去!」
姜寒把金爷往那个方向一推。
「爷,您开玩笑呢?这墙滑得跟抹了油似的,咋爬?」金爷都要绝望了。
「那就飞上去!」姜寒低吼一声。
【麒麟臂·重力场!】
嗡——
他反向开了重力场,周围的重力一下子减轻了。
两个人像是失去了重量的太空人,飘了起来。
「抓紧了!」
姜寒在空中踩了一脚正在往下掉的桌子借力。
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冲向那个阀门,单手扣住阀门的边。
「给我......开!」他手臂上的肌肉隆起,青筋暴跳。
嘎吱——
那个生锈的青铜阀门,被他硬生生掰开了一道缝。
一股热浪从里头喷了出来带着浓烈的硫磺味。
「进去!」
姜寒把金爷塞了进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进去。
砰!就在他脚后跟刚收进去的那一下。
一股绿色的酸液洪流,淹没了刚才的营地。
那张桌子,那堆篝火,一下子连渣都不剩。
「呼......呼......」金爷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爷......咱们这是......进肠子里了?」姜寒没理他。
他打着手电,照向前头。
这里是一条巨大的通道。四周全是错综复杂的青铜管道。
管道里流淌着发光的绿色液体。就像是神树的血管。
「还没完。」
姜寒盯着前头黑漆漆的深处。
他听到了声音。
咔嚓。
咔嚓。
那是金属关节摩擦的声音,很密集,而且......越来越近。
「准备干活。」姜寒拔出黑金古刀。
刀锋上燃起麒麟火,在这幽暗的管道里,显得格外刺眼。
「爷......那是啥?」
金爷指着前头只见黑暗里,亮起了无数双红色的眼睛。
那是......园丁。
成百上千个戴着纵目面具的园丁。
它们手里拿着的不是武器,是各种奇形怪状的青铜工具。
有的像扳手。有的像电锯。有的像焊枪。
它们堵住了路。
「它们不是来打架的。」姜寒眯起眼。
「它们是来维修的。」
「在它们眼里,我们是两个出了故障的零件。」
「或者是......两个病毒。」
「需要被拆解,回收。」
「吼——!」领头的园丁发出一声电子音似的嘶吼。
所有的红眼一下子大亮,它们冲了过来像潮水一样。
「跟紧我!」姜寒低喝一声。
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进了怪群,刀光如瀑,麒麟火炸开。
铛铛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暴雨。
姜寒每一刀下去,都能砍断几个零件。
但他不敢恋战,这里的空间太窄了,而且这些东西压根杀不完。
倒下一批,后头又涌上来一批。
「啊——!」身后突然传来金爷的一声惨叫。
姜寒心里一惊,回头一看。
只见金爷正捂着嘴,满脸惊恐。
「爷......牙......我的牙......」金爷哆嗦着张开手。
掌心里是一颗带血的金牙,那是他那颗标志性的大金牙。
但这不是被打掉的,是被顶掉的。
姜寒看向金爷的嘴,眼珠子一下子缩了。
在金爷原本长金牙的牙龈上,长出了一颗崭新的丶闪着寒光的......
青铜獠牙。
那牙齿又尖又长,像是野兽的獠牙,而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外长。
【警告!队友金爷金属化进度:15%。】
【警告!病毒正在扩散!】
「爷......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金爷哭丧着脸,摸着那颗冰凉的铜牙。
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了刚才笔记里写的那个老李,那个把自己手指变成铜还笑的疯子。
「闭嘴!」姜寒一刀劈飞一个扑上来的园丁,一把抓住金爷的领子。
「不想变成废铁,就给老子跑!」
「往上跑!」
「只要吃到那颗心......」
「只要吃到那颗心,就能活!」
姜寒的眼里闪过一丝疯狂,他不光是为了救金爷,更是为了救自己。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左手小指也已经没知觉了,变得......硬邦邦的,像一根冰凉的铁棍。
「杀出去!」姜寒怒吼一声。
麒麟火暴涨三尺,硬生生在青铜怪海里,杀出了一条血路。
目标:树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