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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大嗓门一吼，大堂里不少光膀子喝汤的汉子都转过头来哄堂大笑。
苏晓梅一张俏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行了，班长，你别见怪。”
赵德柱赶紧端着汤跑过来解围，开始现场教学：“大家看我的啊！这洛阳牛肉汤就得这么吃才地道！”
说着，赵德柱拿起一个烧饼，双手用力，“撕拉”几下，把烧饼撕成小的碎块，一股脑全扔进了面前的肉汤里。
“这汤里默认是不放盐的！”
赵德柱指着桌子中间几个用罐头瓶装着的调料：“盐、辣椒油都在这！自己根据自己的口味往里放！放完之后，用筷子这么一扒拉，端起碗，顺着碗边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就行了！”
赵德柱一边说，一边享受地吸溜了一大口。
最后，他神秘兮兮地补充了一句：“对了！最关键的一点！这碗里的汤要是喝完了不够，别客气，直接拿着空碗去前面找大锅师傅加汤！随便加！不要钱！”
“真假啊？随便加不要钱？”易天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必须的！大家赶紧吃！”
众人一看赵德柱这吃法，也都不再讲究什么斯文了。
大家有样学样，掰饼、加盐、放辣椒，然后端起海碗，“呼噜呼噜”地大口灌了起来。
“我去！”
易天刚咽下一口吸满了浓郁骨汤的饼块，顿时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这特么吃着舒服啊！一口下去，从嗓子眼一直暖到胃里！比刚才在厂长包间里看着那堆大鱼大肉舒服一万倍！”
其他同学也是吃得满头大汗，大呼过瘾。就连一向讲究的老教授沈从文，也是吃得津津有味，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汗。
不到十分钟。
桌子上的十一只大碗，全都被喝得底朝天。
赵德柱抹了一把嘴上的红油，打了个饱嗝：“怎么样？好喝吧？要是谁没吃饱，可以去柜台再买个饼，然后去前面免费续点汤！”
大家纷纷摆手表示已经吃撑了。
易天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大碗，骨子里的那点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
“还真能免费续汤？老子还真不信这国营饭店能有这好心。”
易天嘟囔了一句，直接从马扎上站起身，端着那只空碗，大朝着前面那口翻滚着牛骨头的大铁锅走去。
锅台前，一个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的打汤师傅正在忙活。
易天刚凑过去，嘴巴微张，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师傅麻烦加点汤”。
那打汤师傅连头都没抬，看都不看易天一眼，一把从易天手里拿过空碗！
“哐！”
师傅手里的长柄大铁勺在锅里猛地一搅，舀起满满一勺滚烫的浓汤，然后直接塞回了易天的手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全程没跟易天进行过半秒钟的眼神交流！
易天端着那碗沉甸甸、烫手的热汤，整个人都愣住了。
就这？问都不问一句？
易天端着汤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还满脸狐疑地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打汤师傅，生怕对方突然喊一嗓子“给钱”。
结果人家师傅正拿着勺子给下一个人盛汤，根本连个眼角余光都没鸟他。
易天彻底服气了。
他端着满满一碗汤走回桌子旁，“咣当”一声放下，对着同桌的苏晓梅和沈从文竖起了大拇指。
“神了！还真特么不要钱！一句废话没有直接给盛满了！”
易天指着前面大锅的方向：“老师，晓梅，你们真不去再来一碗？这便宜不占白不占啊！”
沈从文笑着摇了摇头，摆手道：“行了，你小子别作妖了，赶紧喝。我都这把老骨头了，再喝一碗非得撑得晚上睡不着觉不可。”
见大家都不去，易天也不废话，端起碗就开始喝。
爽！
等大家都吃饱喝足，拿出手帕擦干净嘴。
沈从文站起身准备走人。
“走吧。”
沈从文走出牛肉汤馆，看了一眼马路对面：“刚才来的路上，我看到那边有个小公园，这会天快黑了也没什么人。咱们去那转转，消消食。正好，我有些事情要跟你们交代清楚。”
听到沈老师语气里的严肃，大家顿时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跟着沈从文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那个略显破旧的街心公园。
公园里没有路灯，只有借着远处的月光和马路上的余光。
沈从文找了一片还算干净的草坪空地，四周看了看，确认附近没外人后，便示意大家席地而坐。
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沈从文没有急着开口，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点燃了一根，深深地吸了一口。。
“呼——”
沈从文吐出一口浓烟，目光扫过面前这群年轻的学生，语气变得严肃。
“除了易天和晓梅是今天刚到，可能还没看明白局势。其他跟着我在这待了一段时间的同学，心里应该多少都有些感觉了吧？”
“你们是不是觉得，这一拖厂里的领导，不管是车间主任还是那个厂长李国良，对咱们的研究项目，其实是不重视的？”
大家面面相觑。
赵德柱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老师说得对。虽然他们好吃好喝地供着咱们，也没明面上找茬，但只要一涉及到车间里的机器调试和图纸数据，他们那些管事的就各种踢皮球、打太极，摆明了就是在消极怠工。”
听到这话，易天眉头紧皱，满脸的不解。
“为啥啊老师？”
易天大声问道：“这特么不符合逻辑啊！咱们的队伍下来，是帮他们改进拖拉机变速箱的！等咱们造出了新机器、解决了传动故障，直接就能提高他们厂的产量和质量！这难道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他们为啥不重视？脑子进水了？”
沈从文深深地看了易天一眼，夹着烟头的手指了指地下。
“易天，你想得太简单了。”
“我再给大家重申一遍，我们这次科研项目的性质！”
“首先！我们这次改进拖拉机的技术成果，不属于洛阳一拖！它是属于我们清华大学和中科院的联合专利！我们的研究资金，更是国家部委直接拨的专项款！”
沈从文加重了语气：“我们之所以选择来洛阳一拖，仅仅是因为目前全国只有他们这一家厂的流水线规模和熟练工种，符合我们进行实地改造和试验的条件！”
听到这里，众人屏住了呼吸。
“等我们的新机器一旦在这里试验成功，技术彻底成熟定型。”
沈从文掐灭了烟头：“第一批新式拖拉机，确实是由洛阳一拖来生产。但是！这项属于国家的技术，立刻就会向全国所有的重工业省份公开图纸！”
“因为很简单，就凭洛阳这一个拖拉机厂的产能，就算是二十四小时机器冒烟，也根本供不起全国农民对农业机械化的巨大市场需求！”
话说到这个份上，易天瞬间全明白了！
“我操……”
易天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老师，您的意思是……咱们要是真的把这新机器给造出来了，国家就会拿着咱们的图纸，在全国各地建起很多个像洛阳一拖这样的拖拉机厂？！”
沈从文重重地点了点头：“没错！”
“破案了！”
易天一拍大腿：“感情咱们累死累活地搞科研，其实就是在亲手给洛阳一拖培养全国各地的竞争对手啊！这是在砸他们的铁饭碗，打破他们一家独大的垄断地位！”
“换做我是李国良那个老狐狸，老子也不愿意配合啊！这特么谁干谁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