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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烧得通红。
洛阳一拖厂外围的试验田里，轰鸣了一下午的拖拉机终于缓缓停了下来。排气管里冒出的最后一点青烟，随风散去。
“快！快拿卷尺！测最后一遍犁地深度！”
梁山满头大汗，手里攥着个已经翻烂了的记录本，扯着大嗓门冲着几个技术员吼道。
几个穿着满身油污工作服的老工人赶紧拿着工具扑了上去。
清华跟来的几个学生也没闲着，拿着秒表和温度计，围着那台刚刚熄火的拖拉机上蹿下跳，生怕漏掉任何一个关键数据。
易天和沈从文站在田埂上。易天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表情依旧平静。这一下午的测试，他心里早就有底了。
“沈教授！易天同志！”
梁山一路小跑冲了过来，跑到两人跟前时，气喘得像个破风箱，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却亮得吓人。
“出来了！一下午的高强度满载测试，所有数据全都出来了！”
梁山双手颤抖着，把那个记满密密麻麻数字的记录本递到沈从文面前。
“水箱温度，最高没超过九十度！没有开锅！”
“发动机声音平稳，震动幅度比原厂降低了百分之四十！”
“犁地深度完全达标，动力输出简直可以用恐怖来形容！最关键的是……”
梁山狠狠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油耗！油耗比原来足足降了百分之三十！这台机器，绝了！”
周围竖着耳朵听数据的几十号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全都死死地盯着沈从文。
沈从文接过记录本，从头到尾，一行一行、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仔仔细细看了三遍。
足足过了五分钟。
沈从文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周围那一张张沾满泥土、油污和汗水的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同志们。”
“我宣布，东方红拖拉机动力系统及结构改造实验……”
“彻底成功！”
“轰——！！！”
试验田里瞬间炸开了锅！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老天爷啊！这机器真让咱们给改活了！”
几个老工人激动得直接跪在泥地里，捧着脸嚎啕大哭。这一个半月没日没夜的熬，被图纸和零件折磨得快要发疯的日子，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清华的几个学生更是激动得找不到北。他们把头上的草帽狠狠地扔向半空，互相搂抱着又蹦又跳。
“易天！你听见没！成功了！”
苏晓梅直接冲到了易天面前，那张清秀的脸蛋此刻涨得通红，眼眶里全都是激动的泪水。
她一把抓住易天的胳膊，用力地晃着：“咱们做到了！”
易天看着激动得像个小女孩一样的苏晓梅，轻轻把胳膊抽了出来。
“基本操作，别这么大惊小怪。”
苏晓梅看着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翻了一个白眼，转身又去跟其他同学庆祝了。
人群外围。
一拖厂厂长李国良看着这狂欢的场面，心里那叫一个百爪挠心。
他刚才在大树底下被沈从文一顿夹枪带棒地嘲讽，又被易天直接甩脸子走人，尴尬得恨不得钻地缝。但现在看着这台的机器，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端着了。
面子值几个钱？政绩才是实打实的！
李国良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硬生生挤出一副无比灿烂的笑容，大步流星地挤进了人群。
“同志们！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李国良拍着巴掌，大嗓门盖过了人群的欢呼。
“今天，是咱们一拖厂历史上值得铭记的一天！这一个半月来，大家吃在车间，睡在车间，辛苦了！”
李国良转过头，满脸堆笑地看向沈从文和易天。
“但是！最辛苦的，还是咱们清华大学的沈教授、易天同志，以及各位清华的高材生！没有他们，就没有这台新机器！”
“为了庆祝实验圆满成功！我宣布！”
李国良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今天晚上，厂里食堂杀猪！加菜，给大家摆庆功宴！咱们不醉不归！”
“好！！！”工人们爆发出震天响的欢呼。
李国良很懂规矩，喊完之后，他没敢自己拿主意，而是恭恭敬敬地走到沈从文面前，弯着腰请示：“沈老师，您看……这庆功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从文。
沈从文看着周围那些疲惫但满眼期待的学生和工人们，知道这根弦绷了一个半月，是该松一松了。
沈从文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容。
“那就劳烦李厂长了。”沈从文点了点头，“这一个半月，孩子们确实吃了不少苦。这件事情，确实该好好庆祝一下。”
“得嘞！您擎好吧！”李国良如蒙大赦，激动得直拍大腿，“老梁！赶紧安排车！拉大家回厂里洗漱！准备开饭！”
十几分钟后。
两辆敞篷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了地头。
学生和工人们有说有笑地爬上车厢。易天和苏晓梅也跟着爬了上去，找了个靠车厢板的位置坐下。
就在车子马上要发动的时候，“吭哧吭哧”，一个人影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正是李国良。
前面明明有舒服的吉普车他不坐，他非要跑到这敞篷大卡车上来凑热闹。
而且，上来直接就奔着易天过来了。
“哎哟，挤挤，老弟，给哥哥腾个地儿。”
李国良厚着脸皮，硬生生地在易天旁边挤出了半个屁股的位置，挨着易天坐了下来。
卡车发动，顺着坑洼不平的土路朝厂里开去，一路尘土飞扬。
易天闭着眼睛靠在车厢栏杆上，吹着晚风，本来想眯一会。
可旁边的李国良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易天老弟啊，哥哥我是真服了你了。”
李国良扯着大嗓门：“你说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那图纸画得，咱们厂里那些干了二十年的老八级工都看不懂！你简直就是鲁班在世啊！”
易天没睁眼，只从鼻腔里哼出一个字：“嗯。”
李国良不以为意，继续絮叨：“老弟，你是黑龙江人吧？哎呀，东北好啊！棒打狍子瓢舀鱼！那地方养人！难怪能养出你这么聪明的天才！”
易天依旧闭着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