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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日，卯时。
陈峰盘腿坐在炕上，闭着眼。
随身空间里，千年参王的次生根泡在琥珀色的水里。
那是昨夜他用一粒活泉水浓缩丸调出来的。
盲盒开出来的玩意儿，五粒，一粒顶十四天。
他把最后半碗水浇下去。
根须动了。
不是慢慢长，是肉眼能看见的窜。
白生的须尖往外探，像春天化雪后第一茬蕨菜，半炷香的工夫拱出小半寸。
【千年参王·次生根：生长进度32/144→39/144】
陈峰睁眼。
七天，跟系统说的一样。
可面板没停。
【生长进度39/144→41/144】
【额外加速来源：胎儿生物电共振加成】
他愣了一下。
身边的苏清雪没睡，披着那件野猪皮褥子，手里攥着铅笔。
她也看着。
确切说，是感觉到了。
“刚才孩子踢了三下。”她声音压得低，“卯时一刻、两刻、三刻。一刻一下。”
陈峰手背绷紧。
三下抽芽，三下胎动。
他伸手贴上她的肚子，开了猎人之眼。
淡青色的生物电从那团蜷着的小东西身上散出来，一圈一圈往下沉，半径约莫三尺。
心率一百二十八，稳得像数着拍子。
那圈电波，正好罩着她坐的这半截炕。
而炕下四米，四块楚字铜牌镇着的地基菌索，纹丝不动。
孩子的电波没往地基走，往外散，散到了炕桌上。
陈峰从随身空间把参王根钵取出来，放在炕桌上。
须尖一颤。
苏清雪盯着那点颤，半天没说话。
最后她在账本上落笔，一个字一个字地刻：
“血脉认血脉。孩子在浇参王。”
天亮，大队部。
苏清雪把账本摊在桌上，沈明兰的残页压在旁边。
她算了一夜。
“我原先想岔了。”她拿铅笔点着那行字，“我们一直把孩子当成靶子。母体认它、零号要它、铅门盯它。”
“可它身上那个信号，不光能开门。”
陈峰站在门口，没接话。
“母体辐射养山，三十年把这一片的参、貂、虎都养肥了。”苏清雪抬起头，“孩子身上是同一个信号，纯度还更高。它辐射出来的东西，也能养。”
沈建国瘸着腿凑过来，眉头拧着：“你是说，那娃在帮咱们催参王？”
“嗯。”苏清雪在纸上画了个圈。
“参王是咱们要拿去换全村命的东西。”
“它越快熟，咱们越早能用它替人血当锚。”
“孩子等于在给咱们抢时间。”
屋里静了一息。
齐老蔫咧嘴：“那敢情好啊！让娃多踢两脚，参王不就——”
“不行。”苏清雪一句话斩断。
她笔尖一顿，写下三条，写得极重：
“一，不准人为逗孩子踢。”
“二，孩子三丈内，不准放任何跟母体沾边的录音、铁链、心跳。”
“三，共振只能它自己来。逼一下，就是逼母体。”
齐老蔫缩了缩脖子。
苏清雪看陈峰：“你懂我意思不。”
“它现在帮咱们，是因为它睡得安生。”
“它一慌，电波就乱，就往地基走，往北坡走。”
“那不叫浇参王，那叫开门。”
陈峰点头。
道理他懂。
孩子是桥。
桥稳着，能过粮。
桥晃了，过的就是那东西。
“参王现在多少天熟？”他问。
苏清雪翻账：“野猪王加速七天，五粒丸子还剩四粒，加上孩子这两天的自然加成。”
她算了算：“二十一天。要是孩子接着稳着帮一把，能再快个三五天。”
“血样那头呢？”
“九月十八满活性。”苏清雪写下两个数，“参王赶在前头熟，来得及。”
陈峰松了半口气。
二十天，他得喂母体二十天。
一头千斤野猪王也就压住七十二个钟头。
算下来，还得打。
午时。
陈峰把参王根钵又取出来，搁炕桌。
苏清雪坐在三尺内，做针线，没刻意做什么。
须尖隔一会儿就微微一抖。
【生长进度41/144→42/144】
【自然共振·胎儿生物电，常规加成】
陈峰盯着那行字。
这不是一次性的。
只要娘俩安生坐着，孩子那点电波就一直渗着。
像细水，日积月累。
苏清雪也看出来了，在账本边角添了一笔：“自然共振，可日积。比硬催稳。”
她忽然停笔。
“陈峰。”
“嗯。”
“它要是把参王也认成下一个锚呢？”她声音很轻。
“母体认它，它认参王。一环扣一环。”
“咱们拿参王换全村，万一换的是把这娃跟那山底下的东西，焊得更死……”
陈峰没立刻答。
这事他盘算过。
猎人之眼扫过无数回。
孩子的电波朝下、朝参王、朝地基，三个方向都沾。
可朝参王那一缕，最稳、最淡。
像伸手摸了摸，不抓。
“它没抓。”陈峰说，“朝地基那缕才是认锚。朝参王这缕，是搭把手。”
苏清雪看着他。
“沈姨残页上写得清楚。”陈峰把那页推过去。
“母体认血脉，要的是直系、是抓着不放。”
“参王是死物，孩子摸它，不是认它当家，是顺手浇了口水。”
苏清雪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
她重点头，落笔：“孩子浇参王，非认锚。”
写完，手按在肚子上，低声说了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陈峰听清了。
她说：娘不让你白受这罪。
参王的白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金，按着每分钟七下的节律，缓搏动。
那是母体静息的拍子。
可这一回，搏在参王身上，搏得安生。
门被撞开。
齐老蔫连滚带爬冲进来。
棉帽子歪在脑后，脸冻得发青，喘得话都说不囫囵。
“北坡，北黄了！”他扶着门框。
“昨儿就巴掌大一片，今早我去看，黄了一倍不止！”
“松针、蒿草、连山葡萄藤，全打了蔫！”
陈峰站起来。
“还有……”齐老蔫咽了口唾沫，“我蹲黑松岭口子歇脚，听见叫唤。”
“啥叫唤？”
“没听过。”齐老蔫比划，“闷，长，一声拖老半天。像牛，又不是牛。”
“我汗毛都立起来了。”
沈建国本来坐在条凳上，猛地撑着腿站起来。
那张脸一下白了。
“再说一遍。”他一把抓住齐老蔫胳膊，“什么声？”
“就……低，绵，拖得长——”
“驼鹿。”沈建国吐出两个字。
屋里人都看他。
“犴达罕，关里人叫驼鹿。”他声音发紧。
“长白山最大的鹿，公的一千多斤，角能撑开一张八仙桌。”
“这东西平时闷头在沼子里啃草，不下山，不叫唤。”
“那它叫啥？”陈峰问。
沈建国盯着北坡方向。
“公驼鹿就两种时候这么叫。”他一字一顿，“发情争斗，眼下不是季节。”
“另一种？”
“受了重伤，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陈峰攥紧了拳头。
地底那东西断了口粮，正把山里的大货一头一头往外逼。
野猪王是，这驼鹿王也是。
它被赶出沼泽，一路逃，一路叫。
叫的是绝路。
面板这时弹出来。
【新任务预告：领主级猎物·黑松岭驼鹿王】
【该猎物即将进入可猎杀范围】
【备注：体型超野猪王，活性极旺，所释生物能量预估为千斤野猪王之三倍】
三倍。
陈峰盯着那行字。
一头野猪王压住母体七十二个钟头，这一头若是三倍……
“陈峰。”苏清雪已经翻开账本，笔尖悬着。
“它要是真有三倍，能顶半个月。”
“半个月，正好接上参王熟。”
她抬起头，笔尖重重戳在纸上：“这是天送的口粮。”
陈峰没接话。
他望着北坡，黑松岭的方向。
那一片黄得发枯的松林后头，又传来一声。
闷，长，绵，拖得老半天才断。
大黄趴在门槛上，没叫，夹着尾巴往苏清雪脚边缩。
白虎王平日里下山守村，这会儿也不见影。
陈峰摸了摸暗袋里的四块楚字铜牌。
四块牌子，贴着他的胸口。
正朝着北坡，极轻地跳。
不是七下。
是十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