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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明从陆景深的办公室离开，坐进车里，却并没有感到多少“胜利”的快意。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抬手捏了捏眉心。胸口堵着一团挥之不去的郁气。
那一年发生了太多事，兵荒马乱，风雨飘摇。他答应过父母会照顾好妹妹，可最终……他还是让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吃了那么多的苦。
这份沉甸甸的自责，并不会因为今日在陆景深面前的发泄而减轻分毫。
思及此，他迈进家门的脚步也变得有些沉重。
“少爷回来了。”管家花婶迎上来，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高。
宋清明收敛心神，问：“清辞呢？”
“还在楼上房间里，一整天都没下来。”花婶脸上满是担忧，压低声音说：“送上去的饭菜……几乎没动。”
宋清明心头一紧，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和表情，将外衣交给花婶，举步上楼。
来到宋清辞卧室门前，他停顿片刻，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没有回应。他试探着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卧室里一片漆黑。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亮，将外面明媚的春日阳光彻底隔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寂的、近乎凝滞的气息。
宋清明放轻脚步走进去，借着走廊上透进来的微光，才勉强看到床尾的地毯上，蜷缩着的身影——是宋清辞。
他没有开灯，怕刺眼的光线惊扰到她，只是慢慢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她齐平，轻声唤道：“清辞？”
过了几秒，宋清辞似乎才从自己的世界里回过神来，缓缓抬起眼睛。
黑暗中，她的眸子依然清亮，只是少了些平日的神采。
她看着宋清明，努力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有些勉强的笑容：“哥，你回来了。”
时间终究是最好的镇痛剂。一天一夜的独处和消化，让她激烈翻涌的情绪已经有所平复，至少表面上是如此。
“嗯。”宋清明应了一声。
他没有说那些空洞的安慰话，他知道，他的妹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人时时呵护、轻易就会被击垮的小女孩了。
她需要的或许不是安慰，而是陪伴和一点向前的推力。
“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低血糖犯了。”他的语气平静，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清辞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也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哑：“好。”
宋清明心里松了口气，率先站起身，朝她伸出宽厚温暖的手掌。
宋清辞看着哥哥伸到面前的手，迟疑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借着哥哥的力道，她慢慢站起身，跟随着他的牵引，一步一步，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黑暗卧室。
楼下的花婶看到兄妹俩一起下来，总算松了口气，连忙将一直温着的、清淡可口的饭菜端上桌。
宋清明夹了宋清辞平时爱吃的菜，放到她碗里。
宋清辞其实依旧没什么胃口，胸口仿佛堵着什么，食不知味。但她不想让哥哥再为自己担心，也迫切想从这种低落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于是拿起筷子，强迫自己一点一点地吃着。
宋清明没有动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吃，目光里满是心疼和不易察觉的担忧。
宋清辞察觉到他专注的视线，抬起头，正好对上哥哥的眼睛。
她微微一怔，放下了筷子，仔细端详着宋清明：“哥，我怎么觉得……你最近瘦了好多？”
这段时间他们都太忙了，宋清明更是频繁出差，在空中飞来飞去，他们兄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吃顿饭。
此刻定睛一看，才发现哥哥不止清瘦了不少，脸色也透着疲惫和憔悴。
宋清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大概最近太忙了，没顾上按时吃饭。”
“那你也多吃点。”宋清辞给哥哥夹了些菜:“下午我就回公司上班，帮你分担一些。”
“倒也不用这么着急，你再多休息几天，公司的事有我。”宋清明淡淡道。
宋清辞却摇摇头，唇边漾开一个极淡的、却透着坚韧的笑：“休息得够久了。哥，日子总要向前过的，不是吗？”
那笑容里，仿佛已经将昨日的阴霾悉数扫去，只余下继续前行的决心。
宋清明本想劝她不必勉强自己，可转念一想，或许让她忙起来，转移注意力，或许是走出情绪低谷的最好方式。
宋清明点点头：“好。那吃完饭，我等你一起，咱们一起去公司。”
“嗯。”宋清辞笑着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