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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头一热，之前被坑的憋屈和对赵明辉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和共鸣者。
他重重一拍厉晏琛的肩膀，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感动和豪气：
“好！好兄弟！有你这句话，龙哥我心里就舒坦了！放心去干！赢了，咱们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输了……”
他顿了一下，斩钉截铁，“输了也没关系！你这个兄弟，龙哥我认了！”
厉晏琛被他拍得身子一歪，用力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荷官看了赵明辉一眼，得到对方一个阴冷的点头示意后，开始用力摇晃骰盅。
“哗啦啦……”
“哗啦啦。”
骰子在盅内碰撞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下来的赌场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只上下翻飞的骰盅上。
荷官停止了摇晃，骰盅“砰”一声稳稳扣在赌台中央。
所有人的心似乎也跟着那一声闷响提了起来。
赵明辉好整以暇地靠在椅背上，下巴朝厉晏琛扬了扬，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戏谑。
“土包子，到你了。”
“赌大，还是赌小？你选一个吧。”
“让你先选，别说我赵二少欺负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厉晏琛身上，等待着他像之前那样，哆哆嗦嗦，胡乱下一个注。
然而，这一次。
“陈景深”却没有立刻动作。
他依旧微微低着头，但身体姿态却与之前截然不同。
不再是那种畏缩的弓背，微微前倾，肩膀放松，没了身上那种憨傻的气质，现在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察觉到了猎物气息正屏息凝神的猎豹。
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荷官扣在骰盅上的那只手上，耳朵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徐心媛离得近，最先察觉到了他身上气质的变化。她微微挑眉，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个“陈景深”，似乎……和刚才不太一样了？
那股憨傻和惶恐淡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甚至带着点……危险的锐利？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让她心头微动。
就在赵明辉等得不耐烦，准备再次开口嘲讽时，厉晏琛缓缓抬起了头。直直地看向赵明辉，眼神却不再飘忽躲闪。
“赵二少，光赌大或者小，有什么意思？”
“不如，我们玩点更有意思的……”
赵明辉嗤笑一声。
“你一个土包子还想玩出花来？”
“你想怎么玩？”
厉晏琛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目光扫过荷官，又回到赵明辉脸上，慢慢说道。
“简单。荷官摇骰，我们各自猜一个具体的点数，1到18点都可以猜。然后，谁猜的点数，离实际开出来的点数更近，谁就赢。如果一样近，算平局，重摇。”
“怎么样？这样是不是比之前的玩法更有趣一点。”
他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刚刚那种猜大小，是二选一，概率对半。
可猜具体点数，还要比谁更接近……这难度和变数可就大了去了。
赵明辉脸色一沉。
要改规则，他当然不乐意。骰子在他控制的荷官手里，想摇出什么点数都可以。
原本赌大小，他几乎稳赢。可改成猜具体点数比远近，变数就大了。
万一这土包子瞎猫碰上死耗子……
“怎么？赵二少不敢？”
厉晏琛见他犹豫，适时地开口，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挑衅。
“还是说……赵二少觉得，这样玩，就不方便你和荷官先生打配合了？”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轻飘飘，但“不方便”三个字，却像一根针，轻轻刺了一下。
结合之前二十一点牌局的猫腻和龙哥的暴怒，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潜台词。
赵明辉脸色瞬间变得难看，猛地一拍桌子：“放你妈的屁！胡说八道什么？谁不敢了？”
“土包子，你别血口喷人！”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
“没有就好。”厉晏琛立刻接话，脸上又恢复了一点那种憨厚的表情，仿佛刚才的挑衅不是他说的。
“我就是觉得，这样玩更公平，也更……好玩。赵二少要是觉得没问题，那咱们就这么玩？”
他这话，又把球踢了回去，显得自己只是提了个“有趣”的建议，咄咄逼人的反而是赵明辉。
赵明辉骑虎难下。
他当然不想答应，可如果拒绝，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心里有鬼”、“怕公平竞争”？周围这么多眼睛看着，尤其是龙哥那要吃人般的目光还死死盯着他。
他狠狠瞪了厉晏琛一眼，又瞥了一眼荷官。荷官几不可察地微微点了点头。
赵明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行！土包子，就依你！”
“既然你想玩新鲜的，那老子今天就陪你玩到底！”
“看你怎么死！”
他答应了。
一方面确实是被陈景深架住了，另一方面也是对荷官的技术有几分自信。
就算是真的猜点数又如何，这土包子一看起来就是个新手，听骰子，这个是一门技术活，自己打穿吊裆裤起就在厂子里混了，他还真就不信自己比不上这么一个土包子。
“好！”厉晏琛松了口气，又像是更紧张了，他转向荷官，“那……开始吧。”
荷官面无表情地再次举起骰盅。
“哗啦啦～”
“哗啦啦。”
这一次，荷官摇晃的时间更长，力度更大，骰子碰撞的声音更加密集和混乱，仿佛要将所有的可能性都搅碎在其中。
赵明辉紧盯着骰盅，身体微微前倾，似乎在努力倾听和判断。他身后的跟班们也屏住了呼吸。
龙哥攥紧了拳头，额头上冒出细汗。
徐心媛环抱的双臂放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厉晏琛。
而厉晏琛，在骰盅摇动的第一下起，就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的头微微侧向骰盅的方向，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整个人的注意力仿佛都凝聚在了双耳之上。
外界所有的喧哗、目光、议论，似乎都离他远去，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骰盅之中，三颗骰子高速旋转、碰撞、落下的细微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