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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小乙激辩文华殿（三）
卧槽！老头儿你看走眼了啊！你这哪里能看出来我「手无缚鸡之力」？
「王太保此言差矣，汝未见下官武艺，怎知小乙手无缚鸡之力？」
事实胜于雄辩，看我给你们表演一个胸口碎大石————
「太子殿下，请退后，王太保，亦请退后。」宋小乙见两人依言退后，凝气于掌，骤然下击，只听「啪」的一声重响，实木桌案应声凹陷半寸，木屑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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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恕踉跄后退，面皮发白；随侍太监们惊得缩颈垂首。唯朱厚照拍案而起，小脸泛红：「宋先生！此等武艺，照儿可学得？」
宋小乙收回手，躬身一揖：「殿下且静坐，武事终是末节。」
「王太保，圣上知晓吾之武力，宫中禁卫，无小乙三合之敌。圣上将小乙安排在太子身边，可不只是让小乙教这《唐诗》的。」
「哼！」王恕虽然被吓一跳，但心里想的是「匹夫」两个字。
「宋大人，你这行万里路」，未免太过儿戏！」王恕再冷哼一声，心中已然松动，但嘴上显然不服输，不为所动，「太子的教育，自有祖宗法度，有经筵日讲，有辅导大臣。每日研习经史，涵养德性，这才是正途！」
「去学什么织布丶插秧？这岂是天子所为？若传扬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我朝廷无人，笑太子不务正业？此乃舍本逐末！」
「王太保，您说的本」，是圣贤书；您说的末」，是民生事。」宋小乙早料到固执的老头儿会有此反应，不经意地转转手腕，平静地回应道，「但在下以为，「民」才是国之本，「民生」才是治国之本。」
「圣贤书固然重要，但若不能与现实相结合，不能解决实际问题，那便成了空谈。」
「织布插秧，看似微末，实则关乎国计民生。」
「粮食从何而来？」
「布匹从何而织？」
「赋税从何而征？」
「若不知其源，如何能定出合理的赋税政策？」
「如何能体恤百姓的负担？」
「若只知君子不器」，却不知民生之艰难，将来如何能做一个体察民情丶
与民休息的仁君？」
一连六问，宋小乙边说边比划，连进六步，老头儿则是接连后退六步。
王恕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少詹事竟有如此辩才，但是，你能不能别动手？
王恕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朱厚照，「殿下，宋大人此言，看似有理，实则偏颇。」
「殿下身份尊贵，只需掌握治国大道，明辨忠奸贤愚即可。至于那些具体的技艺，自有百官万民为之，岂需殿下亲力亲为？若殿下沉迷于这些奇技淫巧」，荒废了正经学业，岂非因小失大？老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万不敢让殿下涉险，更不敢让殿下误入歧途！」
老匹夫无耻！太无耻了！
怼不过我就转移目标去欺负七岁的小孩子？
大明的老家伙都这样的吗？
但想归想，宋小乙还是强压反驳之念，略控节奏，主要是他也想看看朱厚照如何应对。
朱厚照看看一脸严肃的王恕，又看看挤眉弄眼的宋小乙，小脸上满是纠结。
我咋办？我既想听老师的话，去看看宫外面的世界，但我还是个孩子啊！违抗王太保，又要被打屁股！
「这......」
宋小乙见状，知道这小屁孩靠不住，只有靠自己将这场辩论引向更深层次，以打动这位固执的老头儿。
宋小乙灵机一动，决定「曲线绕行」，不再与王恕争辩具体的形式，而是转向了治国理念的根本。
「王太保，」宋小乙的语气变得深沉而诚恳，「您一生刚正不阿，历仕三朝，为我大明社稷鞠躬尽瘁，天下敬仰。」
「您与刘健丶马文升诸公，辅佐陛下达成这中兴之象，其功至伟。」
「您所做的一切，无论是整顿吏治，还是直言进谏，其最终目的，不都是为了让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吗？」
「嗯」
「嗯？
」
王恕一愣，不明白宋小乙为何突然拐弯说起这个，这弯拐的，老朽貌似有点不适应啊？
我先夸你，再不知不觉的忽悠你！老头几，你接不接？
「您说是也不是？」宋小乙再逼一步，不让其过多思考。
王恕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自然。」
「那您可曾想过，如何才能让这中兴」之象转为真正的中兴」之局？」
「如何？..
「」
「如何才能让这太平盛世，不因君主的更迭而衰败？」
「汝....
」
宋小乙再进两步后，忽然侧身后退半步，指向一脸崇拜的朱厚照，「答案，就在太子身上，在于我们如何教导他。」
继续不让老头儿思考。
「您所推崇的教育，是让太子殿下成为一个完美的圣贤」，一个高高在上的君主」。这固然重要。」
「但下官以为，我们更需要让太子殿下成为一个人」，一个真正了解他的子民丶他的国家的「人」。」
「只有当太子殿下亲眼看到一个农夫在严寒之下挥汗如雨，才能真正理解「粒粒皆辛苦」的含义，将来在减免赋税时，才会毫不犹豫。」
「只有当太子殿下亲手摸过织机，才能明白一匹布的来之不易，将来在宫中用度时，才会懂得节俭。」
「只有当太子殿下听到过百姓对贪官污吏的痛恨，才能在未来亲政时，对官场腐败嫉恶如仇，重用像您这样的清官。」
「清官，不是清流。」
王恕已经给说愣住了，嘴里念叨着「清官」，「不是清流」。
再添把火！
「王太保，您一生为民请命，弹劾贪官，整顿吏治。您的心，是赤诚的。但您是否想过，若您教导出的君主，只知书上的仁政」，却不知现实中如何施行仁政」，不知如何辨别官员奏章中的虚实真假，那您的苦心，岂非也要付诸东流？」
「是也不是？」
宋小乙这番话，一连十几个反问，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
这些话不仅没有贬低王恕，反而将王恕的功绩和理想作为自己的论据，这让王恕的怒气消减了几分，开始认真思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