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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挽看了他一眼,眼底快速闪过一抹玩味和审视。
从前连阿汐都不让进他的屋子,如今倒是主动请她去了。
总算是有些觉悟。
谢青词的住处不大,但总是收拾得干净整洁。
窗前是一张书案,上面铺着毡子,笔架、砚台。
房间除书柜和必备物品外,再没有多余的装饰,清冷得像它的主人。
春檀将带来的茶点放在一旁的小几上,见谢青词已经开始铺纸研墨,便退了出去。
她可不敢坏了公主的好事,她只需要替他们守着这道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谢青词和枝挽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方书案。
他低头将宣纸铺平。“公主不必僵硬坐着,我能画好。”
可说出来他才知道,他这是多言了。
枝挽本来也没准备乖乖坐着。
她偏过头去看窗外景色,不多时又低下头去玩腰间的玉佩。
过了会儿累了,手肘撑在扶手上,托着腮看他。
过一会儿,她又换了一个姿势,靠进椅背里,翘起二郎腿,全然没个公主模样。
她像是在故意为难他,东动动,西看看,一刻也不安分。
若是从前,谢青词大约会觉得烦乱。
他画画最忌打扰,从前在宫里被人故意打断时,他都会冷下脸。
可今日不知怎的,他竟不觉得烦。
她动一下,他的笔便跟着动一下。
她偏头看窗外时,他画下了她微微扬起的下巴和那截白皙的脖颈。
她托着腮歪头看他,他又画下了她那双像含着一汪春水的眼睛。
嘴角随着笔上画出的人物不自觉地上扬。
谢青词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他画着画着,脑海中忽然想起一个词……
可爱。
他从前觉得这个词和长公主没有半点关系。
可现在,他却觉得枝挽故意逗他的样子,有些可爱。
“谢青词,”枝挽看他出神的神情,适时开口:“你到底要画多久?本宫坐得腰都酸了。”
“快了。”谢青词低着头,手中的笔没有停。
“你刚才也说快了。”
“……这次是真的快了。”
枝挽哼了一声,嘟囔道:“不知道是感谢本宫还是惩罚本宫……”
他听在耳朵里,嘴角笑意愈发深了。
最后一笔落下,谢青词放下笔,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将画转了一个方向展示给枝挽。
“画好了。”
枝挽垂目看去,画上的女子靠在椅背里,嘴角噙着一抹柔和的弧度。
她的眼睛望向画外人,很传神,仿佛透着欲说还休。
耳侧碎发被风拂起又落下的那一瞬,被他定格在了纸上。
生动得好似枝挽还坐在眼前,下一秒便会眨眨眼,开口说话。
枝挽想过这位质子有几分才情在身上,却没想到他能画的这么好。
饶是她见过那么多才华横溢的人,也不得不惊叹。
“谢青词,”她眼底闪着一抹惊艳:“你倒真的画功不俗。”
“公主过奖了。”
枝挽又低头看了那画一眼,她真的很满意。“本宫很喜欢。”
谢青词面上不显,心里却为她那两句话感到说不出的愉悦。
他正想说喜欢就好,目光却忽地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她的颧骨处,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片墨痕。
“公主,”他伸手指了指那个位置,“脸上沾了墨。”
枝挽抬手随意地蹭了一下,不蹭还好,一蹭那墨痕从一小片变成了一小团。
“……蹭反了。”谢青词忍不住提醒。
枝挽皱了皱眉,又蹭了一下,这下墨痕彻底晕开了,糊在侧脸上,像个小花猫。
余光似乎看见了谢青词微微在克制的嘴角,枝挽扭头看他,眉眼间揣着娇蛮:“谢青词,你在笑什么?”
“没有笑。”谢青词抿住唇,将胸腔里那点笑意压下去。
眼见着枝挽自己没办法处理,他拿起搭在笔架上的帕子,微微倾身,凑了过来。
他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画师习惯性地替客人擦去蹭上的墨渍,没有多想。
可当帕子轻轻触上她脸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他几乎能清楚的闻到长公主身上那股淡淡的桂花香,近日来,她格外喜欢这个味道。
谢青词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
他集中注意力,那墨痕擦几下就能掉,可不由自主的,他手上的动作有些缓慢。
视线鬼使神差的微微下移,不仅仅盯着那块,而转移到了她微张的唇上。
枝挽脑海中的系统好感度提示在无声无息地爬坡,一点一点地往上攀。
待那块污渍终于擦干净,谢青词抬起眼,发觉枝挽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谢青词的手指猛地一僵。
她的目光落在他眼睛里,而他在她的眼底看见了一个紧张的、神情陌生的自己。
谢青词后退了半步。
“……公主恕罪。”他的声音有些哑,“是在下失礼了。”
枝挽仍旧那么瞧着他,像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事物。
他竟会和自己道歉了。
谢青词垂着视线,不敢和她对视。
他现在期望春檀突然进来,又有点期望,春檀最好晚点进来。
这两种念头像两条互相缠绕的蛇在他脑子里绞来绞去,令他心神不宁。
他希望有人来打破这让他不知所措的安静,又似乎不想被人打断他和枝挽现在的相处。
他方才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有那么越距的行为。谢青词想不明白自己。
系统提示音在枝挽的意识深处轻轻响起:“攻略人物谢青词好感度上升,当前好感度50/100。愤怒值降低。”
五十了。
经历了几个世界的枝挽,心里比谁都清楚,一半的好感度意味着什么。
这代表,这时候,她可以开始搞事了。
种种偏爱的行径,她已经做得够多了。现在,她可以渐渐的,准备收网了。
枝挽拿起那幅画,慢悠悠地卷起来,冲着门口道:“春檀。”
“奴婢在。”
“回宫。”枝挽迈步走出门,吩咐道:“让昭宁快点来我寝宫,他定也喜欢这幅画。”
谢青词方才还在神游的思绪像被一根针扎了一下,立刻收了回来。
昭宁?
他怔在原地,他与枝挽忙活了半天,那是他仔仔细细画好,让她满意的画。
她第一个想到的,想要分享的人,是昭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