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都市言情> 古树今生> 第九章

第九章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九章(第1/2页)
    第九章:风雪归人与顾长青
    汉江源头的风雪,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在秦岭的褶皱里疯狂咆哮。
    一九六零年的腊月,冷得邪乎。整个小村庄被冻得硬邦邦的,连狗叫声都被冻在了喉咙里。
    村东头那间破败的土坯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裹挟着雪沫子的寒风,瞬间灌进了昏暗的屋子,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差点熄灭。
    接生的王婆子赶紧用身子挡住风口,骂了一句:“这该死的天,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啊!”
    门口,三个雪人似的身影,艰难地挪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顾大山。他像是刚从雪坑里爬出来的一样,眉毛胡子上全是白霜,那双粗糙的大手冻得发紫,还在微微颤抖。他侧过身,小心翼翼地护着身后的两个老人。
    那是顾大山的爹,顾怀瑾,和顾大山的娘,王秀英。
    顾怀瑾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依旧能看出原本青色布面的长衫,外面罩着那件不知传了几代人的老羊皮袄。虽然皮袄硬得像铁板,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积雪,但他手里拄着的那根木棍,却是一根打磨得极光滑的湘妃竹。
    他每走一步,都要在满是积雪的门槛上试探半天,背脊却挺得笔直,不像是在逃荒的难民,倒像是一位在雪中赏梅的旧时文人。
    王秀英则紧紧拽着老伴的衣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土炕的方向。
    “爹,娘,快进来,暖和暖和。”顾大山反手把门关上,隔绝了外面那呼啸的风声。
    屋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拥挤而温热。
    “娃呢?我的乖孙呢?”王秀英顾不上拍打身上的雪,急匆匆地走到炕沿边。她看着那个被包裹在破旧棉絮里的小小生命,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伸出那双像枯树皮一样的手,在衣襟上蹭了又蹭,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婴儿的脸蛋。
    “哎哟,我的乖孙诶……”
    顾怀瑾站在炕的另一头,没有急着去抱,而是先整了整自己凌乱的衣襟,然后才缓缓走近。他那双浑浊却依然透着几分清明的老眼里,此刻泛起了泪光。
    他看着那个孩子,目光深邃。
    “大山,”顾怀瑾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读书人特有的沉稳,“孩子生下来,还没个名吧?”
    顾大山愣了一下,搓了搓冻僵的手:“还没呢,正等着爹您给取个名。”
    顾怀瑾点了点头,他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的眉心。
    “生在这个世道,是苦。”顾怀瑾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缓缓说道,“但这孩子眼神清亮,不像是个短命的。咱们顾家虽是落魄了,但风骨不能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孩子身上,仿佛透过这个婴儿,看到了某种生生不息的希望。
    “就叫长青吧。”
    “顾长青。”
    “怀瑾握瑜,万古长青。”顾怀瑾低声念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希冀,“不管这世道怎么变,不管这风雪怎么刮,咱们顾家的根脉,要像那松柏一样,四季常青,绝不断绝。”
    顾长青。
    躺在襁褓里的婴儿,似乎听懂了这个名字。
    作为一棵活了三千年的银杏树,他太懂“长青”这两个字的分量了。那是他在无数个寒冬里,死守着一口气,也要等到春天的执念。
    “顾长青……好,好名字!”顾大山虽然读书不多,但也知道这是他爹能想到的最好的词儿,他用力地点头,“就叫顾长青!”
    名字定下了,像是给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定下了一根定海神针。
    顾怀瑾这才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层层包裹的东西。那手帕是蓝印花布的,虽然旧了,却洗得很干净。
    “爹,这是啥?”顾大山问。
    顾怀瑾一层一层地揭开手帕,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最后,手帕里露出了两个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
    那是两个糠面窝头,里面掺了不少树皮粉,冻得像石头一样硬。
    “这是……这是家里最后一点细粮了。”顾怀瑾的声音低了下去,“本来想留着给你娘补补身子,现在……给娃他娘吃吧。刚生完娃,身子虚,没点干货咋行。”
    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顾大山看着那两个窝头,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知道,这两个窝头,是爹娘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在这个连观音土都有人抢着吃的年代,这就是命。
    “爹,我不饿,我……”躺在炕上的女人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王秀英按住了。
    “傻女子,让你吃你就吃!”王秀英红着眼圈,把那两个窝头塞到儿媳妇手里,“长青这名字金贵,娃他娘不吃饱,哪有力气喂奶?”
    顾大山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他是个七尺高的汉子,可在这个该死的冬天,他觉得自己比那地上的蚂蚁还要渺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第2/2页)
    “哇——”
    顾长青突然哭了一声。
    这哭声不像刚才那样洪亮,而是带着一种细弱的、委屈的调子。
    他感觉到了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空虚。那不是根须缺水的干渴,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令人恐慌的索取。
    他饿了。
    这一声哭,像是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成年人的心上。
    “娃饿了……娃饿了……”王秀英急得团团转,眼泪又掉了下来,“这可咋办啊……这大雪封山的,连口热汤都没有……”
    顾怀瑾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敲击着窗棂,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生下来是好事,是好事啊……”他喃喃自语,“长青,长青,可这活下去的路,比登天还难啊。”
    “爹,我想办法。”顾大山突然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坚定,“明天雪停了,我就进山。听说黑土洼那边的农场刚收完庄稼,地里可能还有漏下的红薯蔓子,或者是冻死的野兔子。”
    “不行!”王秀英猛地转过头,厉声喝止,“那黑土洼离这儿有几十里地,还要翻过两道梁子!现在雪这么深,狼都饿疯了,你去了就是送死!”
    “那咋办?就看着娃饿死?”顾大山吼了一句,随即又颓然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娘,我不能看着娃饿死啊。我是他爹,我得让他活。”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油灯偶尔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的声响。
    顾长青躺在母亲的怀里,听着这些对话。
    他感觉到了父亲身上的颤抖,那是作为一个男人,面对生存压力时的无力感;他感觉到了爷爷那声叹息里的沉重,那是对这个时代的无奈。
    这就是人吗?
    这就是顾家吗?
    作为一棵树,他习惯了孤独。他站在那里,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他的世界里,没有“责任”,没有“生计”,只有“存在”。
    可现在,他被卷进了这个名为“家庭”的漩涡里。
    他看到了他们的苦难,也看到了他们的坚韧。
    那两个硬邦邦的糠面窝头,在顾长青眼里,比三千年的日月精华还要沉重。那是顾家几代人,用命换来的口粮。
    他突然不想哭了。
    他努力地止住眼泪,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蹲在地上的父亲。
    顾大山似乎感觉到了儿子的目光,他抬起头,正好撞上了顾长青那双清澈的眼睛。
    那一瞬间,顾大山愣住了。
    他总觉得这个刚出生的娃,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那不是婴儿该有的懵懂,而是一种……安慰?
    是的,安慰。
    顾长青看着父亲,心里默默地想:
    “别怕,爹。”
    “既然爷爷给我取名‘长青’,那我就不会让这个家断绝。”
    “我是一棵活了三千年树。我的根,能扎进最深的地底;我的叶,能捕捉最微弱的光。”
    “我会活,我也会让你们活。”
    “哇——”
    他又哭了一声,这一次,哭声里没有了委屈,只有力量。
    王秀英赶紧把儿媳妇手里的窝头掰碎,用开水冲成了一碗糊糊。她端着碗,一勺一勺地喂给儿媳妇。
    “吃吧,吃了就有奶了。长青还等着呢。”
    顾大山看着这一幕,慢慢地站了起来。他走到顾怀瑾面前,接过那根湘妃竹木棍。
    “爹,明天一早我就走。”
    顾怀瑾看着儿子,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去吧,小心点。要是实在找不到,就早点回来。家里……家里还有我。”
    顾大山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风雪。
    风雪依旧在呼啸,像是要把这个世界掩埋。
    但在这一间破败的土坯房里,在这盏如豆的油灯下,一种名为“顾家”的生命力,正在顽强地燃烧着。
    顾长青看着这一切,他在心里,对自己,也对这个家,许下了一个承诺。
    “我会保护你们的。”
    “就像那棵银杏树,守护这片土地一样。”
    “我会用我这三千年的生命,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名为‘顾长青’的新生命。”
    这一夜,顾家无眠。
    两个硬邦邦的糠面窝头,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糊糊,还有窗外那漫天的风雪,构成了顾长青来到人间的第一个夜晚。
    他知道了,做人,很难。
    但他也知道了,做人,很暖。
    因为有顾家。
    因为有这个名字——顾长青。
    万古长青,生生不息。
章节报错(免登陆)
猜你喜欢: 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大顺武圣! 神丐下山 穿成六零小炮灰,大小姐带物资养兵王 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 江湖:红颜争香斗艳 海贼:没人比我更懂霸王色 西幻:从鹰人部落到天使帝国 笑纳,通通笑纳! 侯门春事 名柯:当文豪的我其实是大科学家 前朝余孽?跪下,朕为女帝 皇贵妃养崽日常(清穿) 超级轮船:开局匹配黑白丝姐妹花 说好休闲游戏,长征副本全网泪崩 撞邪 限制文女炮灰真乃高危职业 官府发妻?我反手打造女儿国 虚情戏法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