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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一句话点醒所有人。
屋内极其安静，呼吸可闻。
钱国轩头也没抬，继续修着机身线条丶进气道唇口丶机翼前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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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笔都画得很认真。
短短二十分钟，一架完全不同于现役歼击机的硬朗外形，跃然呈现在图纸上。
机身修长，线条凌厉，两侧进气道大气舒展，整机透着一股力量感与攻击气势。
钱国轩放下铅笔，轻轻吹了吹图纸表面，又拿起来抖了抖。
随后「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震得所有人身体一颤。
钱国轩点了支烟，缓缓开口道：「好了，这就是全新的02号试验机完整外形，我愿意称他为歼8。」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紧盯着那张0号图纸，眼神从最初的质疑丶不服，一点点变成震惊丶难以置信，最后只剩下深深的震撼。
之前喊得最凶的几个结构工程师，此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十年造不出来？
口气太大？
在这张完整丶成熟丶一眼就知道能飞的外形图面前，全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算是让他们现场临摹，也不会在二十分钟内把图画下来。
谁敢不服？
这是真懂，绝不是瞎吹。
顾勇峰顾总工也是如此想的，而且，歼8的名字也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他伸手轻轻抚着图纸边缘，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这……这就是你说的，随便画的一张图纸？」
钱国轩淡淡一笑，吐出口烟说道：「这只是外形。
至于结构丶强度丶进气匹配丶飞控调整，那是你们601所的活儿了。
但现在，你们谁还怀疑我的实力！
好了，我累了，今天就先回去，图纸我画出来了，用不用你们随意，想验证或者做风洞试验，对你们所来说应该不难。
半个月时间足够了吧？」
钱国轩端起搪瓷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放下杯子，起身就要走，这次没人再敢阻拦，除了顾总工。
他是真急了，眼看机身画出来了，可没有内部布局，光一句简单的造模型，上风洞怎能满足他的求知欲！
顾勇峰舔舔乾巴巴的嘴唇，双手按在钱国轩双肩，想要把他按回去，口中喃喃道：「国轩同志，算我求你了，能不能把布局画完再走啊？剩下的我带他们自己研究！」
钱国轩撸起袖子，把李国伟送的腕表凑到顾勇峰面前道：「顾总工，你看现在几点了？明天我学校还有课，总不能光顾你这一摊，耽误了孩子们的学业吧！」
顾勇峰闻言犯了难，他身后也带着团队啊，看他们期盼的眼神也实在不忍让他们失望。
有没有什么办法留他一晚，只要画完布局图，剩下的他们自己绝对能研究明白。
他在想自己这边有什么筹码才能留住人。
忽然想起来，前些天所里整理资料库，翻出来两大箱子所里研究讨论用的小模型，大都巴掌大小。
已经是淘汰下来的东西，不涉及任何泄密，而且多为歼5丶歼6之类的，甚至还有二战时期的飞机模型。
虽然算不上特别精致，但一些细节部件，比如起落架丶机翼还是能动的呢。
这要是捐给钱国轩的学校，孩子们会高兴，还能拉近军民关系。
等这套02号试验机图纸验证通过，我还得上报，最好能给他申请个顾问，或者像208所研究员那样的闲职，让他掏出更多技术。
毕竟那张够所里研究十年的图纸还没现世。
想到这，顾勇峰手上加了些力气说道：「国轩同志，辛苦你加个班，我们所里有不少飞机模型，明天我安排人整理出来，都捐给学校，帮帮忙，不然你看我身后这些人今晚能睡着觉吗！」
钱国轩扫向望眼欲穿的一群人，刚要点头。
人群里传来阵阵叹息。
「咱们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过分了。」
「哎，我感觉也是。」
「钱国轩小同志是不是生气了？」
「好像是，大海，你赶紧给人道个歉。」
「好，我这就道歉。」
钱国轩听着心里好笑，要不是这几个人小声嘟囔，他真以为这群人都在演戏，故意激他画下图纸呢。
这时，奉飞的副厂长轻咳一声吸引了众人目光后坚决地开口道：「国轩同志，你看，一切都是为了国家利益，你就辛苦一下。
这样，老顾那边给你们学校捐了模型，我代表厂长表个态，给学校每月捐十箱汽水，夏天到了，权当给孩子们解解渴。」
钱国轩本就要答应了，这又给孩子们争取到十箱汽水，强忍着笑意，叹了口气回道：「好吧，既然顾总工和副厂长都这么说了，我钱国轩要是不答应岂不是在拖国家后腿。
就依你们吧，我加个班！」
钱国轩顺势坐下，身旁马上有人收走图纸，重新铺上一张。
搪瓷缸里也被人续上了茶水。
顾总工亲自为他点上一支特供。
钱国轩从未有过藏私，这一坐下。
吸了两口烟，眼神紧盯纸面，拿起铅笔开始勾勒起布局图。
不用草稿，不用对比，因为图纸全在他脑海中的资料室里。
铅笔随意一落，便是机身主梁丶进气道喉道丶油箱分区丶起落架承重丶飞控传动路线……
线条如行云流水，一笔到底，根本不用修改。
其他人只看得眼花缭乱，那些复杂到他们要算上几个月的结构，在钱国轩手下仿佛这战机天生就该如此排布。
顾勇峰死死盯着纸面，呼吸越来越重，不由得攥紧拳头。
身后一群工程师连大气都不敢喘，眼睛瞪得发直，刚开始还在写写画画的笔记也停了，笔僵在半空。
这哪里是画图？
这是把一整架成熟战机的内部筋骨，直接从脑子里拓印到纸上。
许是白天救机时精神力消耗过度，刚画到一半，钱国轩眼皮就开始发沉，止不住地打架。
他猛灌几口浓茶，特供烟一根接一根点燃，烟雾缭绕中，那张年轻的脸已经有些发白。
但握笔的手，依旧很稳。
每一根线条，都精准卡在最优受力点。
每一处结构，都完美兼顾强度与韧性。
就连所里卡了数年的进气匹配丶超音速配平问题，在钱国轩的笔下全都顺理成章地解决了
挤在前面的人，看着看着，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一套布局，别说601所，就算放到全国，没有一个人能做到独立完成！
钱国轩咬牙硬撑，整整三个小时，铅笔在纸上不停飞驰。
当最后一笔落下，他手腕微微一颤，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去。
一张完整到足以直接开模造样机的歼8内部布局图，静静地摊在桌上。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唯有呼吸声和香菸燃烧的嘶嘶声。
所有人看着这张图，只剩下同一个念头：
我们这几年，到底在研究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