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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在思考他问出这个问题的理由。
“会吗?”梁景又问了一遍。
“当然不,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吗?”半晌,江宁馨一笑,“就像盛辙不想让你管聚云堂……这些人,一个个,全都像被洗了脑一样。你不认识他们,所以才这么天真,你为他们死,他们不会感激你的。”
“他们也不认识我,但我无忧无虑过了前十多年,却不能说没有占过他们的好处。”
既然占过好处,那他们做的恶事,他就也得担一担。至少不能成为这些人继续错下去的理由。
“况且我也害怕……我怕我侥幸活下去,有一天会变得不认识自己。”
前路他看不清楚,但再往前就会有无数个分岔。
人是会变的,没有好不好,只有不得不。
有一天如果他想报仇了,或者江铖想报仇了,难道,他要和他走到你死我活的对立面上去吗?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有人说生子肖母,她的今天最终会是他的明天吗?
太痛了,太痛了……那不如让一切,就停在这里。
“你真是盛辙养的好儿子。”江宁馨淡淡道,语气中竟然听不出多少嘲讽的意味了。
可他当然算不上好儿子。他不为父亲报仇,甚至连他无灾无难的愿景都做不到。
他也没办法当什么少堂主,他给苏默的邮件里,要他断掉所有在地下的产业。
他是个自私懦弱,又不孝不义的人,但如果他的死亡,能让一切有一个不再一错再错的可能,那这就是他唯一能选的路。
江铖要他做自己,可是所有的这些,好的,坏的,都已经是他的一部分了。
“这是给我的吗?”梁景看向江宁馨手里拿着的水。
直到这一刻,后者的眼底终于有一丝没有意义也来得太晚的不忍。
可是梁景接过来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再看这个给自己生命的女人一眼。
他平静地仰头喝下去,很快意识便开始模糊。
据说人死的时候,会看到走马灯,但梁景没有。
他倒在了河堤上,眼睛越来越重,视线逐渐模糊。
他看见远山的夕阳,晚霞染红了整片的天空,和他与江铖重逢那天一样。现在江铖,也在看着夕阳吗?
他看见岸那边的仿佛是桃树,盛着雪,像早开的桃花。
他想起《桃叶歌》。
桃叶复桃叶,渡江不用楫。但渡无所苦,我自迎接汝。
对不起,江铖,他的眼睛缓缓闭上,在心里默默念他的名字,对不起。
他等不到十八岁,没办法和他结婚,也无法应承他的等待。
如果,如果能再向菩萨许一次愿,他不要他爱上自己了。
忘了他吧,忘了他,用他的离开,来换江铖无所苦。
中卷·但渡无所苦·完
第70章寻觅与分别
醒来时听见船舱外的波涛声,海上起风了。轮渡却依然行驶得如履平地。
上一次在船上过夜已经是十年前的旧事。
梁景抱着赴死的决心喝下了那杯水,里面也的确下了药,却并不是致命的东西,只是叫他意识模糊混乱。
然后他被送到了一艘船上,和其他被拐卖来的妇女孩子一道,沿水路被运往了南方。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梁景浑浑噩噩,连自己姓甚名谁也全然不知。
也正因为如此,他在不同的贩子之间转了很多次手,也没有被卖掉,直到被警方解救出去。
警察按照流程采集了梁景的DNA,试图在基因库中对比寻找他的父母,却意外发现了他和盛辙江宁馨的血缘关系,由此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前尘种种,皆如幻梦。不知从哪里开始,也不知何时终结。
唯有此刻怀里的人是真实的,温热的,带着淡淡苦涩的橙花味道。是梁景哪怕忘记自己是谁时,也依然魂牵梦萦的香气。
“……天亮了吗?”
或许是他看得太专注,不知过了多久,江铖似有所觉,轻声开口,还带着一点睡意。
梁景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缕微光,抬手又轻轻拢了拢他身后的被子:“没有。”
江铖于是又往他怀里钻了钻,蜷缩着,头埋在他的心口,呼吸很浅,是和心跳相同的频率。
梁景低头眷恋地吻了下他柔软的头发,手指从他还带着吻痕的脊背缓慢地挪到了耳廓。
“像在做梦。”察觉到他的动作,江铖低低地说。
“……什么?”
“我总梦见你。”
梁景心中一片酸软,江铖慢慢抬起脸来,目光澄澈而透明,眉眼都还是少年时的模样:“梦里我也知道是在做梦,叫你,你总是不理我。”
“……我不会不理你的。”
“所以我知道那是假的。”江铖探出手,轻轻摸了摸他肩头的伤痕,又凑过去很轻地吻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眼眸黑白分明,像某种懵懂的小动物,“痛吗?”
“不痛。”梁景摇头,冲他笑一笑,“还困不困?再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可是天亮了。”江铖说。
梁景忍不住贴过去吻住了他,江铖很温顺地松开唇齿,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又轻轻叫他的名字。
“嗯?”
江铖慢慢抬起手圈住他的脖子,动作很轻,如同抱着一朵云,语气更是温柔得宛如在说一句情话:“我送你走吧。”
气氛的变化就是在这一个瞬间,很细微的,但他们都感觉到了。
“去哪里?”梁景看着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本来是要送我去哪里?”
“……南半球靠近澳洲有一座岛。”
那座岛花费极其昂贵,是江宁馨为防自己身后不测,留给他避难的居所。江铖没有提来历,只是说:“那里很安全,你听我的,你去,好不好?”
“我走……你跟我走吗?”
这对话如此熟悉,早在生日那天,就已经问过一次,江铖摸了摸他的侧脸,还是很眷恋的样子,答案也依然没有任何的分别:“或许,有一天……”
“我不要或许,不要有一天。”梁景搂住他的腰,把他圈得更紧一些,“我就要现在,你跟我走吗?”
江铖沉默不语,两人目光对视良久,他终于推开了梁景,坐起身来。
被子从他身上滑下去,雪白的腰间还有指痕:“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梁景索性也坐起来,依然隔得很近,但是对方的体温却不再那么分明:“……我不知道。”
“你应该知道。”江铖掀开被子,下床捡起了衣服慢慢披上,才回头看向梁景。
霞光从窗外落进来,他的脸庞却反而看不清楚了:“我曾经想要跟你走的,我也一直在等你回来,等你带我走。哪里都可以……你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