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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徒来了的原因,程老师说完那些话,没有再继续。
他只是朝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淡,像一片泡软的纸从桌沿滑下去,没有任何多馀的表情,也没有再看任何人。
铁处女立刻上前两步,声音拔高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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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程安排丶培训期间的具体规则,今天下午会张贴在主楼公告栏,所有人自己去看,迟到或者缺席,按规定处罚。」
她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天眼身上。
天眼点了点头。
「散会。」
两个字落下去,操场上凝固的人群终于松动。
人群开始往宿舍的方向移动,脚步踩在积水上,溅起细碎的水花,没人说话,没人议论,刚刚抛出的真相太过震撼,很多人还沉浸在世界的真相中无法自拔。
秦南北和胖子也往回走。
刚刚走了几步,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是一根冰丝,贴着后颈,一点点顺着脊椎往下滑,然后卡在两片肩胛骨之间,不动了。
他没有停顿,没有回头,就连走路的节奏都没有变化,但他的心里在数——
第三次了!
雾女,那个短发清道夫。
他继续走,走进二栋,上楼,走廊,推开门。
毛小毛拿着自己的毛巾正在擦头发,看见他们进来,下意识的站起,不知道该说什麽,讪讪的又坐了回去。
王不留行已经换上了一件乾燥的外套,正在把湿掉的那件挂起,挂在床头的架子上。
胖子扯下自己的毛巾,顺便把秦南北的也扯下来,递过来,他接过,开始擦头。
一下,一下,一下。
毛巾吸饱了水,变得又沉又冷,他换了个面,继续擦。
脑子里还在转那三次目光。
不对。
不是三次。
他想起前天感受到的那道目光——是同一个吗?雾女?他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件事,被一个清道夫盯上,绝不是什麽好事。
「南北!」胖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转过头,胖子的毛巾已经挂起来了,头发还有些杂乱:
「我现在去登记换白面,你去不?」
秦南北把毛巾搭在床头,摇了摇头:
「算了,你去吧。我想点事。」
胖子愣了一下,刚想说什麽,身后冒出个声音。
「胖丶胖哥……」
毛小毛站在门口,绞着手指,头微微低着,眼睛却往上抬,小心翼翼地看着胖子:
「我……我跟你去,行吗?」
胖子有点意外,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哟,毛小毛,你还有这个钱?」
毛小毛的脸红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不丶不是……我听说他们那边需要人帮忙搬东西,我……我想去问问,能不能帮着做点事……」
胖子哦了一声,脸上的意外收了收,变成一点说不清的什麽东西。
「行吧,那就一起去。」
他冲秦南北摆了摆手:「那我走了啊。」
毛小毛跟在胖子身后,临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秦南北一眼,很快又缩回去,消失在门口。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秦南北坐在床边,没动。
窗外传来隔壁宿舍隐约的说话声,闷闷的,听不清说什麽,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去去,有人开门,有人关门,有人在楼梯口压着嗓子喊什麽。
他都没听。
他只是坐着,盯着窗玻璃上那些往下淌的水痕,脑子里寻找雾女盯上自己的原因。
然后一个声音飘过来:「你和雾女那边有仇?」
秦南北转过头。
王不留行坐在靠窗的床边,手里还是那本书,目光从书页上抬起来,落在他脸上。
秦南北愣了一下:「你说什麽?」
王不留行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看着他。
「散会的时候,我看见雾老师盯着你看,」他说,声音很平,「眼神不是很好。」
秦南北没说话。
他看着王不留行,试图从那张脸上读出点什麽——
但没有,那张脸乾乾净净,什麽情绪都没有,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不知道。」秦南北说。
这是真话。他确实不知道为什麽被盯上。是因为他从诡域里活着出来?还是因为无脑和猎狗查过他又放过了他?还是别的什麽他根本不知道的原因?
王不留行沉默了两秒。
「那你应该去打听一下,」他说,语气都没变过:
「作为一个学员,被一个真正的清道夫盯上,绝对不是什麽好事。」
秦南北看着他。
「你为什麽要提醒我?」
王不留行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帮你。」他说,「只是我们在一个宿舍。」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秦南北听懂了,然后继续:
「后期很多事会按照宿舍进行分组行动,你如果不解决,对我也没好处。」
秦南北的脸动了一下。
这个信息他没听过。
他看着王不留行,过了几秒,点了点头:
「原来这样。」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
「谢谢。」
王不留行已经重新翻开书,目光也落了下去:
「没事。」
秦南北重新转回头,盯着那扇糊着水雾的玻璃。
按宿舍考核。
如果这是真的,那王不留行说得对,被雾女盯上,这已经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了。
但他还是没想通,为什麽是她?为什麽是现在?
是因为菸鬼吗?
他想起那个死在停车场的清道夫,叼着没点的烟,说过「要是能活着出去,来找我报导」。
他想起菸鬼身边那两个辅助者,想起那个记录仪,想起他把它扔进白楼花坛的那个晚上。
记录仪。
它还在那里吗?还是已经被发现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被盯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了。
主楼,四层。
天眼揉着眉心走进分给自己的这间宿舍,坐在办公桌后,椅子发出吱嘎的响声,他长长的吐出口气,像是吐出了满心的疲累。
酒徒来了。
还带着他那同样莽的徒弟,就这麽大摇大摆地进了营地,当着所有学员的面跟程老师叫板,逼得他不得不亲自来充当这个缓冲区——
一个月!他必须把自己钉在这里,陪这两个瘟神,还有黑水城的病痨鬼!
这俩冲突源于某种天生的敌意,没人知道什麽时候开始的,只知道一直存在。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通讯器,准备通知局里,派人把他常用的东西送过来——
通讯器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皱,按下接听。
「什麽事?」
那边传来雾女的声音,能明显听出里面的烦躁:
「大人,孟东阳的家属过来了,母亲和姐姐,一直闹,不依不饶的。」
天眼没说话。
雾女顿了一下,继续说:
「她们说要见您,要讨说法。我说人已经死了,是违反规则被CGT杀的,她们不听,说要到上面去告,说我们罔顾人命……」
天眼打断她:
「她丈夫呢?」
「没来。」雾女说,「就她们两个。」
天眼沉默了两秒。
「孟东阳家什麽情况?」
雾女那边翻资料的声音:
「他父亲在城外的红肉养殖园做事,是副主管。」
天眼的眼睛眯了一下。
城外,红肉养殖园,副主管。
不是普通平民,是手里有实权的人,这种人的家属闹起来,确实麻烦。
但也只是麻烦。
「让她们走。」天眼说,声音很淡,「好好说,让她们回去。」
雾女沉默了一瞬。
「大人……」她的声音压低了些,「不太好办。两个人像疯了一样,根本不听劝。刚才在楼下对着学员喊……」
「喊什麽?」
雾女顿了一下,才说:
「喊……说我们的新人都是去填坑的命,说我们留下的人都是试诡阀规则的炮灰,第一年就要死掉大半,剩下的活不过两三年……」
天眼听着那些,脸上没什麽表情。
雾女在通讯那头等着。
过了几秒,天眼开口,声音还是那麽淡:
「处理掉。」
雾女问:「处理的意思是……」
天眼给出的解释很乾脆,直接:
「拖进去,处理掉,然后扔到五里碑外……就说她们要去看现场,触发了规则。」
雾女沉默了两秒,又问:
「她丈夫呢?」
天眼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脚下的地面上。
「就这两天也处理掉,不要给他找事的机会。乾净点。」
通讯那头,雾女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明白。」
挂了通讯,天眼站在走廊里,又听了几秒楼下那些渐渐远去的尖叫。
然后他起身,走了几步,坐上沙发,整个人慢慢的朝后仰下去——
眉心的皱褶终于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