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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缺甲旧痂不能定,先看谁怕洗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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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224章缺甲旧痂不能定,先看谁怕洗手(第1/2页)
    第二天一早,马红霞就把妇女组的人招到了供销点外头。
    名义很寻常,晾席、洗盆、擦前屋窗台。春末天热,供销点前后堆了不少旧草席和麻袋片,平日里灰扑扑没人愿意碰,今天说要清一清,外人听着也只当收拾卫生。
    孙桂芝没站在人群最前。她把袖子撸过腕骨,端着木盆,像真来帮忙的。阳光落在她手腕上,皮肤白得晃眼,几滴水顺着腕骨往下淌,又被她随手甩进盆里。
    陈大力扛着两捆草席从后院出来,汗很快洇湿背心。麻绳勒过肩膀,绷出结实的线条。他一弯腰,后背肌肉跟着动,几个年轻媳妇本来在搓抹布,眼神不由自主往他身上飘。
    孙桂芝眼角扫见了,耳后腾地热起来,随即把水瓢塞到他手里。
    “看啥呢?干活。”
    陈大力咧嘴。
    “娘,俺没看,都是她们看俺。”
    这话把旁边几个妇女逗得直笑。孙桂芝又气又想笑,拿湿抹布朝他胳膊上一拍。
    “再贫,叫你挑十趟水。”
    “十趟就十趟,俺有劲。”
    他说着真去挑水。两只大桶压在扁担两头,走路稳得像钉在地上。水面晃,肩膀不晃。赵兰在一旁看着,忽然明白马红霞为啥叫他来。这样的力气一摆在场,谁要想躲着不洗手、不递盆,就显得格外别扭。
    程晓兰和程晓菊分在供销点后门口。两人一个记哪家领了席,一个给人递皂角水。周小满年纪小,蹲在水缸边,专门给别人舀清水,眼睛却比谁都利。
    马红霞事先说得明白。
    “缺甲旧痂不能定人。村里干活的手,哪个没伤?咱看的是怕不怕洗,看的是哪只手老藏着,看的是有人明明手脏,却非把灰往袖子上蹭。”
    于是大家都不问伤,只说活。
    “大嫂,手上煤灰怪多,来冲冲。”
    “老刘家的,你那盆别端走,先洗洗再晾。”
    “小伙子,帮忙递下麻袋片,两只手拿稳,别掉灰。”
    半晌下来,倒真排除了不少人。
    修鞋摊的老邹左手指甲劈了一块,可他洗手洗得坦荡,还把裂甲伸出来给马红霞看,骂昨儿钉鞋钉钉偏了。粮站送单的小刘右手虎口破皮,是麻绳磨的,左手干干净净,连煤灰都没有。还有前屋一个搬货的小伙计,袖口脏,可一洗就露出新鲜红印,是抬麻袋压的。
    程晓兰把这些都记成排除,不写好人坏人,只写可解释。
    马红霞还特意把几个爱凑热闹的老娘们支开,让她们去前屋擦玻璃。她心里明白,看手这种事最怕人多嘴杂。一个人多看两眼叫留心,十个人围着看就成了审人。她做了这么多年妇女组的活,知道脸面有时候比证据还脆,一碰就碎。
    孙桂芝也没有盯着谁。她一会儿给人递盆,一会儿把洗好的草席翻面,嘴里还和旁人聊着谁家豆角苗出了几棵。话越家常,手越容易自然伸出来。
    赵兰在旁边装作数麻袋片,眼神却落在袖口。她看见一个老汉左手背有黑印,正要记,老汉自己骂骂咧咧说是昨晚修烟囱蹭的,还把两只手一块儿伸进盆里搓。黑印散开后只有烟灰味,没有蓝墨色,便划掉。
    周小满看得眼睛都酸了,却也学会了不急。她以前觉得找坏人就该像抓鸡,一扑就按住。如今才知道,很多时候得先让院子静下来,脚印才会自己显出来。
    晌午歇气时,孙桂芝把几个姑娘叫到墙阴底下喝水。她没问谁像坏人,只问谁能排除。程晓兰报一个,赵兰补一句原因,程晓菊再把时间记上。这样一来,那张纸上空出来的地方反倒更有分量。
    陈大力端着水桶过来,听得半懂不懂似的。
    “娘,剩下空白咋办?”
    孙桂芝把视线往他袖口上一落。
    “空白就留着。填错了,比不填还害人。”
    陈大力把那声傻笑含在嗓子里,心里却觉得这话沉。很多事坏就坏在有人急着把空白填满,填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陈大力挑完水,又去搬晒席。草席宽,他故意搬得慢些,让来帮忙的人都要伸手扶一下。谁伸左手,谁伸右手,谁手上有旧痂,谁袖口有蓝黑渍,都能自然露出来。
    有人笑他。
    “大力,你一个人不是能扛两捆吗?今儿咋还叫人扶?”
    陈大力憨声道:“俺娘说了,东西是公家的,摔坏赔不起。”
    这话谁也不好挑。
    孙桂芝站在水缸边,看他一身汗,终究没忍住,把一条干手巾递过去。
    “擦擦脖子,汗都流进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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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大力接过来,指尖碰到她掌心一下。孙桂芝手指微缩,眼神立刻往旁边扫,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骂。
    “毛手毛脚。”
    陈大力低头擦汗,笑得傻。
    “娘手凉。”
    孙桂芝耳根红了一点,狠狠瞪他。
    “再胡说,今晚没饭。”
    程晓菊在不远处听见尾巴,差点笑出声,又赶紧低头记数。程家这几日被名单和旧柜压得气闷,难得院门口有点活人气,谁都没戳破。
    快到晌午,水缸旁排队洗手的人少了。周小满忽然发现一个穿煤灰色褂子的人从后院小门方向过来,只在水缸边停了一下。
    那人右手伸出来,指甲缝里全是黑灰。他舀了一点水,只洗右手,洗得很用力,连指背都搓红了。左手却始终缩在袖筒里,袖口垂得低低的。
    周小满眨了眨眼,没盯着看,只装作舀水不稳,把半瓢清水洒在缸沿。
    “叔,左手也洗洗呗,水多。”
    那人笑了一声,嗓音有点哑。
    “左手没脏。”
    他说完,右手在褂子前襟上擦了擦,左袖却往旁边煤灰堆上蹭了一下。动作很轻,像是不经意,可袖口立刻多了一层灰。
    周小满心里咯噔一声。
    她没有叫人,只把水瓢放慢了半拍。
    陈大力正搬席经过,眼角扫见那只袖子,脚步没有停。他把草席往旁边一放,故意喊:“娘,俺渴!”
    孙桂芝立刻会意,端着碗走过来,位置刚好挡住那人离开的半边路。
    “喝水还喊得全院听见,出息。”
    陈大力接碗时,身子往旁边一偏,逼得那人只能从水缸和墙之间绕过去。程晓菊趁机看清了那只左袖。袖口有煤灰,但灰浮在外头,不像干活沾的,倒像临走前故意擦上去。
    赵兰也看见了。她没追,只在小本上写:煤灰色褂,右手洗,左手藏袖,袖口后蹭煤灰。
    那人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水缸。眼神很快,像怕缸边留下什么。随后他抬右手甩了甩水,指尖一弹,一滴蓝黑色的水点落在缸沿外侧,顺着旧木纹慢慢往下淌。
    周小满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等人出了门,才蹲下去,拿干净纸角轻轻吸住那滴水。水印在纸上晕开,黑里带蓝,不像普通煤灰水,更像蓝墨混了灶灰。
    孙桂芝把碗递给陈大力,指节在碗沿上扣紧。
    “别动声色。”
    陈大力大口喝水,喉结滚动,脸上还是傻笑。
    “娘,水甜。”
    旁人听着只当他又犯憨。只有程家几个人知道,他这句话是说线甜。
    甜得发苦。
    下午散场后,妇女组照常说笑,谁也没提那只左手。孙桂芝把排除的人和有疑的人分成两页,第一页写得满,第二页只写半页。
    程晓兰看着第二页。
    “不能认人。”
    “当然不能。”孙桂芝道,“衣裳能换,嗓子能压,手也能藏。咱只记动作。”
    赵兰把蓝黑水印收好。
    “今晚旧锅炉房小门,还得有人看。”
    屋里静了静。
    陈大力刚要开口,孙桂芝先看住他。
    “你不能去。你一去,脚步太重,别人远远就知道。”
    陈大力想反驳,到底只挠头。
    “那谁去?”
    赵兰把小本揣进怀里。
    “我去。不追,不喊,只记。”
    “我跟你隔一条巷。”程晓菊道。
    赵兰摇头。
    “人多反倒响。你们在程家等。若我到三更还没回来,再让大力去村口转一圈,别去小门。”
    陈大力皱眉。
    “俺不放心。”
    赵兰看着他,声音放软了些。
    “你不放心也得忍。你一着急,人家就知道程家急。咱今晚赌的不是胆子,是谁更沉得住气。”
    孙桂芝顺着这句往下说。
    “大力,听她的。”
    陈大力低头,像个被训住的大孩子,半天才闷闷应了一声。可他心里已经把旧锅炉房到程家的几条路都过了一遍。赵兰不让跟,他就不跟。真有动静,他能从院墙翻出去,比谁都快。
    孙桂芝点头。
    夜色还没落下,水缸边那滴蓝黑水已经干成一枚小小的暗痕。周小满看着它,总觉得像有人从袖子里漏出了一点怕。
    而旧锅炉房那扇小门,今晚也许还会漏出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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