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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饥饿(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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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的几天,庞特没有离开村子。
    他没有再进入森林,也没有尝试去狩猎任何东西。
    那吞噬了数千兽人后暂时得到满足的饥饿感,在娘亲冰冷的遗体前,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难以忍受了——或者说被另一种更巨大,更冰冷的东西所覆盖冻结了。
    他变得异常沉默,沉默得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猩红的眼眸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暗褐色,但里面再也没有了曾经的怯懦、幻想,甚至没有了愤怒的火焰,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寒潭。
    他开始默默地收拾村庄的残局。
    他将村民们——那些熟悉的、曾经鲜活的面孔,如今变成一具具冰冷残破躯体的乡亲们,一具具从废墟和血泊中找出,小心地搬到村后的那片山坡上,那是村里的坟地,埋葬着先辈。
    他用手,用那柄已经彻底卷刃成为废铁的旧柴刀,在坚硬的山坡上,挖出一个又一个墓穴。
    没有棺木,只有用还算完整的门板、床板,甚至拆下来的房梁,简单钉成的粗糙木匣。
    他将村民们一一安葬,掩埋。
    然后他从森林里找来相对平整的石块,用变得锋锐许多的指甲,在石块上一笔一划,刻下他们的名字——如果他还记得的话。
    记不清全名的,就刻上“老约翰”、“铁匠家的”、“村东头的婶子”……他知道这不体面,但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最后他来到山坡向阳的最顶端,视野最开阔的地方,这里是他为自己娘亲挑选的安息之所。
    他挖的墓穴最深最宽,也最用心。
    他从森林深处,找来了一种开着淡紫色小花的柔软藤蔓,铺在墓穴底部。
    那是娘亲以前偶尔提起过,说味道很香,想种在家里却总也找不到的植物。
    他将娘亲的遗体,用清水仔细地、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换上他翻遍被兽人洗劫过的家,才勉强找到的一套娘亲生前最喜欢,只在过年时才舍得拿出来穿一穿的,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服。
    他将娘亲轻轻放入墓穴,让她躺在那片淡紫色的藤蔓上,然后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夕阳再次将天边染红,他才缓缓地,一捧土,一捧土地将墓穴填平。
    他找来一块最大、最平整的青色石块,在正面,用指甲深深镌刻下:
    “慈母艾拉之墓”
    “不孝子庞特立”
    在背面他停顿了很久,指尖悬在石面上,微微颤抖。最终他没有刻下任何字,只是用指甲,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深深地划着,直到那块地方的石头变得一片模糊。
    他没有哭,眼泪在那天之后,似乎已经流干了。
    他只是在墓碑前,长久地跪着,一动不动,仿佛自己也化成了另一块冰冷的石头。
    直到第二天清晨,露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才缓缓站起身,膝盖发出僵硬的声响。
    他下山,回到了村里。
    那具沼泽巨熊的尸体,还倒在村口,已经开始散发出腐败的气味,引来了不少苍蝇。
    兽人劫掠队虽然被吞噬殆尽,但他们的坐骑——一些同样凶恶的座狼和地行龙,也早已在混乱中逃散或被杀,没有留下什么有价值的战利品。
    庞特走到熊尸旁,沉默地开始处理。
    他剥下了完整的熊皮,虽然有不少破损,但依然巨大。
    他挖出了熊胆、熊心、熊掌等价值最高的部分,又割下了几大块相对完好的、最精华的熊肉。
    然后他剖开巨熊的头颅,取出了那枚核桃大小、土黄色、蕴含着浑厚能量的五阶魔核。
    他没有吃。
    他将熊皮、熊胆等材料仔细包好,又将那些熊肉分给了村里还活着的十几个老弱妇孺。
    他们大多在兽人袭击时躲藏了起来,或者因为过于没有价值而侥幸活命,但也个个带伤,神色麻木绝望。
    做完这一切,庞特背上那包珍贵的材料,对老村长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村子,朝着距离这里最近的一个据说有商队往来,可以交易的小镇方向走去。
    几天后,他回来了。
    风尘仆仆,身上的粗布衣服更加破烂,但眼神依旧死寂。
    他径直找到了正在指挥着仅存的村民在清理废弃清理废墟,试图重建一点点家园的老村长。
    他将一个沉甸甸的、用破布包裹的袋子,放到了老村长手中。
    老村长疑惑地打开。
    里面是金灿灿的钱币!不是铜币,也不是银币,是货真价实的、铸造精美的帝国金币!足有上百枚!还有一小袋零散的银币。
    这对一个偏远村庄来说,是一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足以让剩下的这十几个人,在别处买下一小片土地,安顿下来,甚至能请到牧师或医师来治疗伤势。
    “这……这是……”老村长捧着钱袋的手都在颤抖,不敢置信地看着庞特。
    “卖掉魔核和材料换的。”庞特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澜,“您收着,带大家离开这里吧,找个安稳点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补充道。
    “兽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这里了,但这里已经不适合居住了。”
    老村长看着庞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老泪纵横。
    “孩子……你……你跟我们一起走吧!”他紧紧抓住庞特的手,声音哽咽,“这世道太危险了!你一个人……虽然你现在……不一样了,但外面……”
    他见识过庞特那诡异恐怖的力量,也看到了他埋葬村民、处理熊尸时的沉默和有条不紊。
    他知道这个他看着长大的,曾经瘦弱沉默的孩子,已经彻底变了,变得强大,也变得令人心碎。
    但无论如何,他不希望庞特一个人去面对外面那个更加残酷、更加危险的世界。
    庞特轻轻抽回了手,摇了摇头。
    “不了,村长。”
    “我还有其他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的目光,越过老村长,越过残破的村庄,望向了远方,那片贵族城堡和骑士庄园所在的方向。
    眼神平静,却让老村长心底莫名一寒。
    “您保重。”
    庞特没有再说什么,对着老村长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向了村后的山坡。
    他来到母亲的墓前。
    墓碑前,那几朵他移栽过来的淡紫色小花,似乎适应了这里的环境,顽强地开着,在风中轻轻摇曳。
    庞特在墓碑前缓缓地跪了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将额头抵在冰凉粗糙的石碑上,停留了很久。
    仿佛在聆听,在告别,在汲取最后一点点来自地下的温暖,然后他直起身,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砰!砰!砰!
    声音沉闷,额头与坚硬的石地碰撞,发出清晰的声响。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额前已经一片青紫,甚至渗出了血丝,但他毫不在意。
    “娘,我走了。”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墓碑和风能听见。
    “我会回来看您的。”
    说完他直接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方简陋的墓碑,然后毅然转身走下山坡。
    村口,老村长和那十几个幸存下来的村民,都聚在那里,默默地等着他。
    他们手里拿着简单的行囊,看来是决定听从庞特的建议,离开这个伤心之地了。
    “庞特哥哥,你要去哪?”一个脸上还带着擦伤的小女孩,怯生生地问,她是铁匠家的女儿,侥幸活了下来。
    庞特停下脚步看着她,冰冷的眼底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女孩枯黄的头发。
    然后他看向老村长,点了点头。
    “走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背着那个简单得可怜的行李卷——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破烂衣服和他那颜色愈发深邃幽暗的暴食印记,迈开脚步,朝着与村民们打算离开的相反方向,大步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再次拉得很长,很长。
    孤独,笔直,走向未知的黑暗。
    村民们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久久无言。
    他们知道这个曾经和他们一起在饥饿中挣扎的少年,已经走上了一条充满血与火的道路,而他们只能祈祷他能平安。
    ……
    半个月后。
    卡斯蒂亚王国东部边境,莱恩子爵领。
    子爵城堡坐落在领地内一处易守难攻的山丘上,城堡外围,则是一片占地广阔的庄园。庄园里有整齐的农田,有果林,有养殖牲畜的围栏,还有专供子爵家族和其麾下骑士、卫队居住的、相对豪华舒适的别墅和营房。
    与庞特那个被饥荒和兽人摧毁的偏僻小村相比,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庄园里秩序井然,农奴们在监工的皮鞭下默默劳作。
    骑士和卫兵们穿着锃亮的盔甲,在庄园内巡逻,神态傲慢。
    子爵的别墅里,隐约传来音乐和欢笑声,那是子爵正在宴请附近的其他小贵族。
    没有人注意到,庄园边缘的树林里,多了一双眼睛。
    一双暗褐色的,冰冷死寂,如同猎食者般,静静注视着庄园内一切的眼睛。
    庞特在这里,已经潜伏观察了两天。
    他打听到了足够的信息。
    莱恩子爵,一个贪婪、残暴、好色,但同时也颇为狡猾谨慎的小贵族。
    他麾下有一支三十人左右的骑士团,以及上百名卫兵。
    之前去庞特村子收税的那支骑士小队,正是他派出的,那个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骑士队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走狗之一。
    此刻,正是傍晚,庄园里飘起炊烟,宴会似乎也到了高潮,别墅里的喧闹声更大了。
    庞特从藏身的树林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身上的破烂衣服,早已换成了一身从某个倒霉旅人身上得来的不合身粗布衣服,脸上也用泥灰做了简单的伪装。但那双眼睛,却无法伪装。
    他没有隐藏行迹,就这么径直朝着庄园大门走去。
    “站住!什么人!”守门的卫兵立刻发现了他,大声喝问,长矛交叉,挡住了去路。
    庄园大门附近的其他卫兵和几个正在休息的骑士,也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带着审视和不耐烦。
    庞特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那些卫兵,也没有看那些骑士。
    他的目光穿过敞开的庄园大门,越过高高的栅栏,直接落在了远处那座灯火通明、传来音乐与笑声的子爵别墅上,然后他缓缓抬起了手。
    肚子上的暴食印记,时隔多日,再次滚烫、发亮。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嗡鸣声,以庞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天色,似乎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夜晚降临的那种暗,而是一种光线被无形之物吞噬、吸收的诡异暗淡。
    庄园门口那几个卫兵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变成了惊愕,然后是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们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冰冷,光线迅速褪去,视野陷入一片迅速蔓延的、绝对的黑暗。
    不,不仅仅是视觉。
    声音,也在远去。
    音乐声,欢笑声,风声,虫鸣声……一切声响,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口,贪婪地吸走,归于死寂。
    只有那低沉的、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嗡鸣,越来越清晰。
    “怪……怪物!”
    “敌袭!”
    门口的骑士最先反应过来,发出变了调的尖叫,试图拔剑,想要发出警报。
    但已经晚了。
    庞特抬起的手,对着庄园大门内,那些闻声冲出来的卫兵、骑士,以及更远处别墅方向,那些闻声走到窗边、阳台上查看的华丽身影……
    轻轻一握。
    如同神明,捻灭蝼蚁。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气泡破裂的声音,在迅速蔓延的绝对黑暗中,密集地响起,然后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
    光线重新回归。
    声音也重新出现——风声,远处受惊牲畜的嘶鸣,别墅里戛然而止的音乐后,传来的惊恐尖叫。
    但庄园门口,以及从庄园内冲出来的那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和骑士……
    消失了。
    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连人带马,带盔甲,带武器。
    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贪婪到极致的大嘴,一口吞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地上,那几处略显干净、仿佛被水仔细冲刷过的地面,证明着他们曾经存在过。
    庞特放下了手,面无表情,迈步,走过了空无一人的庄园大门。
    他的脚步踏在庄园内干净平整的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别墅里的尖叫和混乱更加明显了,有人试图组织抵抗,有零星的箭矢从窗户射出,射向庞特,却在距离他身体数米外,就被无形的黑暗悄然吞没,消失无踪。
    庞特看都没看那些箭矢,他的目光,径直锁定了别墅主楼那扇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华丽丝绸睡袍、头发散乱、满脸惊恐慌张的肥胖中年男人,在一群同样惊慌失措的妻妾和仆人簇拥下,正试图从后门逃跑。
    莱恩子爵,以及那个紧紧跟在他身边同样脸色煞白,但还强作镇定的留着两撇油腻小胡子的骑士队长。
    庞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后门外的空地上,恰好拦在了莱恩子爵一行的面前。
    “怪……怪物!你到底是什么人?!”莱恩子爵吓得瘫软在地,色厉内荏地尖叫,裤裆处湿了一片。
    骑士队长猛地拔出佩剑,挡在子爵身前,虽然手在发抖,但还是厉声喝道:“保护子爵大人!你……你敢袭击贵族,帝国不会放过你的!”
    庞特的目光,终于从莱恩子爵身上,移到了骑士队长脸上。
    他仔细看了看,确认了。
    就是这个人。
    那个一脚踢在他娘亲肚子上的人。
    那个抢走最后一点野豆子,砸碎瓦罐的人。
    那个带着高高在上的、轻蔑笑容,看着他被打倒在地的人。
    庞特的眼神,依旧死寂,没有任何波澜。
    但他缓缓地,抬起了手。
    这一次,他抬起了双手。
    对着以莱恩子爵和骑士队长为中心,那些簇拥着他们的、穿着华丽丝绸的妻妾、吓得魂不附体的仆人、以及闻讯赶来、试图救主的最后几名骑士和卫兵……
    他张开了双臂。
    仿佛一个拥抱。
    一个……死亡与虚无的拥抱。
    嗡——!!!
    比之前强烈十倍的黑暗,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悄无声息的吞噬。
    恐怖的吸力,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光线的黑色漩涡,以庞特的双臂为中心,疯狂扩散!
    “不——!”
    “饶命——!”
    “子爵大人——!”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哀求、惊恐的呼喊,瞬间被淹没在黑暗漩涡那低沉的、仿佛能吞噬灵魂的轰鸣之中。
    莱恩子爵肥胖的身躯,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猛地被扯向黑暗中心,他脸上的惊恐定格,随即如同风化千年的沙雕,瞬间崩解、消散。
    骑士队长试图挥剑斩向那黑暗,但剑刃没入黑暗的瞬间,就连同他握剑的手臂,一起被吞噬、分解。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整个人也步了子爵的后尘。
    那些妻妾、仆人、骑士、卫兵……无一幸免。
    黑暗的漩涡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当它缓缓消散时,后门的空地上,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下地面上,一个巨大、光滑、如同被最精细的砂纸打磨过的圆形浅坑,以及空气中浓得化不开的、令人作呕的贪婪与满足气息。
    庞特放下了手臂,静静地站在原地。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这座华丽的、此刻却死寂得可怕的庄园别墅,扫过远处那些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农奴、花匠、马夫……
    这些人穿着破烂,面容枯槁,眼神麻木中带着极致的恐惧。
    他们不是骑士,不是卫兵,不是贵族。
    他们和曾经的自己,娘亲,村里的乡亲们一样。
    是被掠夺,被压迫,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可怜人。
    庞特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再动手。
    他只是转过身,迈着依旧平稳的脚步,沿着来时的路,朝着庄园外走去。
    走到庄园门口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在夕阳余晖下,依旧华丽,却已失去所有主人的庄园。
    也看了一眼那些依旧瘫在原地、不敢动弹的农奴们。
    然后他转回头,身影渐渐融入树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
    夜风拂过庄园,带来远处森林的气息,也吹散了空气中那令人不安的黑暗余韵。
    只留下一个被吞噬一空的贵族巢穴,一群茫然无措的农奴。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少年,此刻正独自走在荒野中,仰头望着刚刚升起的、苍白的月亮。
    肚子上的暴食印记,微微发热,传递着吞噬了众多养分后的满足感,以及对新猎物永不餍足的渴求。
    他摸了摸怀里,那里贴身放着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娘亲的一缕头发,和那个曾经装着野豆子的破瓦罐碎片。
    …………
    兽人帝国,格罗姆之锤,王都萨鲁法尔。
    巨大的岩石宫殿矗立在城市中心,风格粗犷雄浑,以巨石和兽骨装饰,充满了野性与力量的美感。这里是兽人王,大酋长黑石·怒嚎的居所,也是整个兽人帝国的权力核心。
    然而此刻,宫殿内弥漫的气氛,却并非往日的肃穆或豪迈,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重以及焦躁。
    大殿中央,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皮肤呈深灰褐色、肌肉如同花岗岩般块块隆起、头戴骨质王冠的兽人王黑石·怒嚎,正坐在他那由整块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王座上。
    他一手撑着下巴,深褐色的眼眸低垂,看着下方跪地禀报的几名部落首领,眉头紧锁。
    “……大酋长,霜狼氏族的狩猎队已经连续三天没有猎到足够供养全族的雪蹄鹿了,再这样下去,老弱恐怕……”
    “战歌氏族储存的肉干和蕨根粉,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月……”
    “血蹄氏族的勇士们在之前的战斗中受伤颇重,急需治疗草药和滋补的肉食,可我们的储备……”
    禀报声此起彼伏,内容大同小异——缺粮,缺药,缺一切维持部落生存的物资。
    黑石·怒嚎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王座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他何尝不知道部落面临的困境?
    数月前,响应联盟的号召,他派遣了麾下最精锐的部队,由部落的骄傲、兽人勇者格罗姆·地狱咆哮率领,南下参与对魔王势力的作战。
    本以为是场能彰显兽人勇武、获取荣耀与资源的战争,然而结果却是一场惨败。
    先是联盟内部出现叛徒,西之勇者亚瑟被杀,联盟遭受重创,紧接着又遭遇了诡异的陨石天灾,兽人大军损失惨重,连勇者格罗姆也在保护部队撤退时,被爆炸的余波和混乱的魔力重创,至今伤势未愈,实力大损。
    出征的勇士十不存一,带去的物资消耗殆尽,却没有带来任何预期的战利品。
    反而因为精锐尽出,导致帝国边境防御空虚,被几个毗邻的人类小国趁机骚扰、劫掠了几处边境哨所和商队。
    本就因为北方苦寒之地物资本就匮乏的兽人帝国,经此一役,更是雪上加霜。
    饥荒的阴影,如同最凶恶的梦魇,开始笼罩在每一个兽人部落的上空。
    “够了!”
    黑石·怒嚎猛地一挥手,打断了下方嘈杂的禀报声,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滚雷,在大殿中回荡。
    “哭穷,诉苦,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我们需要的是粮食!是药品!是让勇士们恢复力量的肉!是让妇孺活下去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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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乎要触及宫殿高耸的穹顶,一股属于圣级强者的磅礴威压自然散发,让下方众首领噤若寒蝉。
    “传我命令!”
    黑石·怒嚎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各氏族,即刻起,组织狩猎队,深入冻土荒原,不惜一切代价,猎取食物!”
    “同时,抽调还能作战的勇士,由各氏族酋长亲自率领,南下!越过边境,向那些富饶却懦弱的人类国度,征调我们所需的物资!”
    “记住,这不是请求,是征调!若有抵抗,格杀勿论!我们需要一切能带回来的东西——粮食、牲畜、布匹、药品、金属……所有能让我们活下去的东西!”
    他的命令冷酷而直接,为了生存,为了部落的延续,兽人从不缺乏将战火引向敌人的勇气和决心,哪怕这敌人,是曾经的盟友。
    “大酋长!”一个低沉、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从大殿门口传来。
    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阻拦的卫兵,大步走了进来。
    他同样有着兽人典型的魁梧身材,皮肤是健康的深绿色,面容粗犷,一道狰狞的伤疤从左额角划过眉骨,直抵颧骨,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悍。
    他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古朴、散发着淡淡金色光芒的双手大剑。
    正是兽人勇者,格罗姆·地狱咆哮。
    他显然伤势未愈,脸色带着不正常的苍白,气息也有些虚浮,但那双褐色的眼眸,却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质疑,直直地盯着王座上的黑石·怒嚎。
    “格罗姆,你伤未愈,不好好休息,来这里做什么?”黑石·怒嚎眉头微皱,沉声道。
    “我来问问,大酋长刚才的命令,是什么意思?”格罗姆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提高,他走到大殿中央,与那些部落首领站在一起,仰头看着王座上的王者。
    “南下?征调?向人类国度?”格罗姆的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大酋长,您忘了我们之前与其他种族——人类、精灵、矮人——达成的联盟了吗?我们是盟友!共同对抗魔王的盟友!”
    “勇者之道,在于守护,在于与邪恶抗争,在于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而不是将武器对准曾经的盟友,去抢夺他们的物资,屠杀他们的人民!”
    “这不是勇者该做的事!这有违我们兽人的荣耀!”
    格罗姆的话掷地有声,在大殿中引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一些年轻并崇尚传统荣耀的兽人将领脸上露出赞同之色,但更多的是那些经历过惨败、亲眼见过族人因饥饿和伤痛死去的老成首领,他们沉默着,眼神复杂。
    黑石·怒嚎看着下方激动不已的勇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沉的疲惫和一种身居高位者必须承担的冷酷。
    “联盟?”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格罗姆,我的孩子,你太天真了。”
    “那个所谓的联盟,早已在你昏迷不醒的时候,就分崩离析,名存实亡了。”
    “东之勇者是魔王伪装,背刺杀害了西之勇者,精灵族内乱,勇者被俘,矮人勇者早已身死。人类帝国自顾不暇,所谓的联盟,不过是一张早已被撕碎的废纸。”
    “而我们兽人……”黑石·怒嚎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痛心。
    “我们响应联盟的号召,派出了最精锐的勇士!结果呢?!我们得到了什么?!”
    “荣耀?我们只得到了同伴的尸体和伤残!”
    “战利品?我们只带回了无尽的饥饿和死亡!”
    “数万勇士埋骨他乡!无数家庭破碎!整个帝国因此而虚弱!”
    “这就是你所谓的盟友带给我们的!”
    他顿了顿,看着格罗姆那渐渐苍白的脸,声音放缓,却更加冰冷。
    “而且格罗姆,你以为人类就真的把我们当盟友吗?”
    “看看我们的边境!看看那些被人类捕奴队掳走、在矿洞和角斗场里被折磨至死的族人!看看那些在人类国度被歧视、被驱逐、甚至被随意打杀的兽人平民!”
    “人类从未真正平等地看待过我们,在他们眼中,我们和那些魔兽,那些可以随意掠夺的资源,没有区别!”
    “现在我们为了生存,去拿回我们应得的东西,有什么错?!”
    黑石·怒嚎的话,如同重锤,砸在格罗姆的心上,也砸在许多兽人将领的心上。
    现实是残酷的,荣耀不能当饭吃,道义也无法治愈伤口。当生存都成为问题时,一切曾经的约定和理想,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格罗姆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坚持他的勇者之道,但看着大殿中那些部落首领眼中深深的忧虑和对生存的渴望,看着王座上父亲那疲惫而决绝的眼神,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圣剑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就在大殿中的气氛压抑到极点,格罗姆与黑石·怒嚎之间的无声对峙即将演变为更激烈的冲突时——
    “报——!!!”
    一个充满惊恐、变了调的嘶吼声,伴随着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猛地从大殿外传来!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的兽人斥候,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极致的恐惧,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
    “大……大酋长!不好了!魔……魔王!魔王打进来了!!”
    斥候的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绝望。
    “魔王?!”黑石·怒嚎和格罗姆同时脸色剧变,大殿中也是一片哗然!
    “哪个魔王?带了多少兵力?!现在到哪了?!”黑石·怒嚎猛地从王座上站起,厉声喝问,圣级的威压轰然爆发,整个大殿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斥候被这威压一冲,更是抖得厉害,结结巴巴地回道。
    “是……是暴食魔王!就在城外!他……他没带一兵一卒!就……就他一个人,闯……闯进来了!”
    “什么?!”
    “一个人?!”
    “狂妄!”
    大殿中瞬间炸开了锅!惊疑,愤怒,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一个人?就敢单枪匹马,闯进兽人帝国的王都?这已经不是狂妄,简直是对整个兽人一族最极致的蔑视和侮辱!
    黑石·怒嚎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他先是感到一阵被轻视的暴怒,但随即,身为王者的谨慎让他冷静下来。
    魔王,没有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一个敢独自闯阵的魔王。
    “好!好一个暴食魔王!真是好胆!”黑石·怒嚎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沸腾。
    “传令!全城戒备!启动防护大阵!所有还能战斗的勇士,立刻到城头集结!”
    他看向下方脸色同样难看、但眼中重新燃起战意的格罗姆。
    “格罗姆,看来我们之间的争论,要暂时搁置了。”
    “先解决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王!”
    “今天,就让他,永远留在这萨鲁法尔城下!”
    他又对身边一名亲卫低声快速吩咐。
    “去!立刻去后山禁地,请老祖出关!告诉他,有魔王来袭,请他务必出手,镇压此獠!今日,定要这魔王,有来无回!”
    “是!”亲卫领命,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大殿侧门。
    黑石·怒嚎深吸一口气,从王座旁拿起他那柄门板般巨大的、布满尖刺和血槽的狰狞战斧“碎颅者”,大步走下王座。
    “走!随我去会会这个暴食魔王!”
    格罗姆也毫不犹豫地拔出圣剑,金色的圣光在他身上升腾,虽然伤势未愈,但勇者的战意已被彻底点燃。魔王是他必须面对的宿敌!
    ……
    萨鲁法尔城外。
    往日喧嚣繁华、充满粗犷生命力的兽人都城,此刻却笼罩在一片诡异的寂静和肃杀之中。
    高耸的岩石城墙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武装到牙齿的兽人士兵,弓弩上弦,投石机就位,各种粗糙但威力巨大的战争器械闪烁着寒光。
    一层土黄色、厚实凝重的能量护罩,如同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市牢牢保护在内。
    这是兽人帝国传承已久的防御大阵,足以抵挡圣级强者的持续攻击。
    城外,原本开阔的平原上,空无一人。
    只有风卷起干燥的尘土,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距离城门约千米的地方,一道孤零零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
    庞特。
    他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粗布衣服,身上甚至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只是静静地仰着头,看着前方那座雄伟、厚重、杀气腾腾的兽人都城,以及那层将城市完全笼罩的土黄色能量护罩。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仇恨,没有即将大战的紧张或兴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仿佛眼前这座集结了兽人帝国最精锐力量的都城,和路边一块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地张开了嘴。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是一个简单的张嘴的动作。
    然而——
    嗡!!!
    一股难以形容的、令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以庞特为中心,轰然爆发!
    他肚子上的暴食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如墨的光芒,那光芒冲天而起,在他头顶上方,迅速凝聚、膨胀、变形!
    最终,化作了一张遮天蔽日的巨口!
    那巨口庞大到难以想象,仿佛能一口吞下山岳!通体由纯粹的、翻滚不休的黑暗能量构成,边缘如同蠕动的、贪婪的触须。
    巨口内部是无尽的漆黑漩涡,散发着吞噬一切、湮灭一切的绝对死寂与虚无的气息!
    权能——吞噬!
    真正的,完全解放的暴食权能!
    这张恐怖的黑暗巨口,刚一出现,就仿佛连光线都吞噬了进去,以庞特头顶为中心,方圆数里的天空,骤然黯淡下来,如同提前进入了黑夜!
    城墙上,无数兽人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即使隔着能量护罩,他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张巨口所散发的、令他们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恐怖威压!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面对天敌般的本能恐惧!
    “开火!攻击!打散它!”
    “启动所有防御法阵!把能量输送到护罩上!”
    城墙上的指挥官们声嘶力竭地怒吼着。
    无数箭矢、弩枪、燃烧的巨石、粗大的魔法光柱,如同暴雨般从城墙上倾泻而下,轰向那张黑暗巨口和下方的庞特。
    然而所有的攻击,在接近黑暗巨口一定范围时,就如同泥牛入海,悄无声息地被那蠕动的黑暗边缘吞没,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庞特对这一切,视若无睹。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前方那座笼罩在土黄色护罩下的雄伟都城,轻轻向下一挥。
    仿佛在说……
    开饭了。
    轰隆隆隆——!!!
    那张遮天蔽日的黑暗巨口,动了!
    带着令人牙酸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刺耳尖啸,带着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带着令整座萨鲁法尔城都剧烈震颤的威势,如同天塌地陷,朝着下方那座兽人王都,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目标,赫然是整座城市!连同那层厚重的能量护罩!
    “狂妄!”
    “挡住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强悍无比的气息,从王都中心冲天而起!
    一道,是深沉厚重、带着大地脉动之感的土黄色光柱,来自王宫深处,其中隐现一道苍老却如同山岳般巍峨的兽人身影——兽人半神老祖!
    一道,是狂暴炽烈、带着无尽战意与王者威严的赤红色斗气光柱,来自刚刚赶到城头的兽人王黑石·怒嚎!
    最后一道,是虽然略显虚弱、却依旧神圣凛然、带着不屈意志的金色圣光,来自兽人勇者格罗姆!
    三道光芒,在半空中与那咬下的黑暗巨口轰然对撞!
    没有爆炸。
    只有最纯粹的能量湮灭与规则对抗!
    土黄色的能量护罩在黑暗巨口的啃噬下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但最终,在三位兽人顶级强者的联手加持下,硬生生顶住了这恐怖的一击!
    黑暗巨口被强行阻在半空,无法再下落分毫。
    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空中疯狂肆虐,将天空的云层都撕扯得粉碎!
    “挡住了!”
    “是王上!是勇者!还有老祖!”
    “魔王!不过如此!”
    城墙上,劫后余生的兽人士兵们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士气大振。
    半空中,兽人老祖、兽人王、兽人勇者三人并肩而立,周身能量澎湃,死死抵住那黑暗巨口。
    兽人老祖面无表情,眼神如同亘古不变的岩石。
    黑石·怒嚎脸色凝重,死死盯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
    格罗姆则是满脸怒火,圣剑直指庞特。
    “区区九阶!就敢孤身闯我王都,口出狂言要吞我城池?!”格罗姆的声音通过斗气扩音,响彻战场,充满了勇者的骄傲与愤怒。
    “今日,就是你这暴食魔王的死期!”
    黑石·怒嚎也沉声开口,声音如同闷雷:“格罗姆,不要大意!魔王之力,诡异莫测,不能以常理度之。他虽只有九阶气息,但这力量本质……”
    他话未说完。
    下方,一直沉默的庞特,终于抬起了头。
    暗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空中那三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在格罗姆身上,停留了一瞬。
    他认出了那股气息和之前闯入村子、踢打娘亲、夺走粮食的那些兽人士兵同源,但更强大,更美味。
    “废话真多。”
    庞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一丝波澜,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传入每个人耳中。
    “打过……”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双手掌心向上,对着空中那三人,以及他们身后依旧在苦苦支撑能量护罩的萨鲁法尔城……
    猛然一合!
    “……不就知道了吗?”
    嗡——!!!
    黑暗巨口轰然炸开!
    不是溃散,而是化作无数道更加细密、更加灵活、如同拥有生命般的黑暗触手,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铺天盖地,朝着空中三人,以及他们下方的整座城市,疯狂缠绕、覆盖而去!
    同时,一股比之前强横了数倍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从庞特身上爆发出来!
    “小心!”
    “是权能之力!”
    兽人老祖最先察觉不对,低吼一声,双手虚按,更加浑厚的土黄色神力化作屏障,试图阻挡那些黑暗触手。
    黑石·怒嚎怒吼,手中碎颅者战斧爆发出刺目的赤红斗气,一斧斩出,撕裂空间,将涌向他的数十道触手斩断。
    格罗姆也挥动圣剑,金色的圣光如同潮水般席卷,净化、驱散着靠近的黑暗。
    三人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实力也足够强悍。
    但庞特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他们三人,或者说他们三人,也只是食物的一部分。
    那些被斩断驱散的黑暗触手,并未消失,反而化为更细微的黑暗粒子,如同跗骨之蛆,弥漫在空气中,悄无声息地渗透侵蚀着三人体表的能量防护,甚至开始试图钻入他们的身体,吞噬他们的生命力、斗气、圣光……一切能量!
    更可怕的是,下方整座萨鲁法尔城,那层刚刚稳住、布满裂痕的能量护罩,此刻在无数黑暗触手的缠绕、吸吮和内部黑暗粒子的侵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薄黯淡!
    “他在吞噬护罩的能量!也在侵蚀我们!”兽人老祖脸色终于变了,这吞噬之力,比他想象的还要诡异和霸道!
    “不能让他继续下去!”黑石·怒嚎眼中闪过决绝,就要不顾消耗,发动更强攻击。
    而就在这时,庞特眼中寒光一闪。
    他看准了三人因为护罩被侵蚀而出现的一瞬间分神和能量衔接的微弱空隙。
    “就是现在。”
    他心中低语。
    那些原本疯狂攻击、缠绕的黑暗触手,骤然一变!
    不再分散,不再侵蚀。
    而是瞬间向内收缩、凝聚!
    在三人的中心点,在他们与下方城市护罩能量连接最紧密的地方……
    化作了一个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与声、时间与空间的……
    绝对黑暗之点!
    然后——
    “权能——吞噬!”
    那个黑暗之点,猛地向内一塌!
    紧接着,爆发出无法形容的、仿佛宇宙初开、又似万物终结的恐怖吸力!
    空间,光线,声音,能量,乃至三人的身影,下方城市护罩的光芒……一切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拉长,如同被投入漩涡的流水,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黑暗之点涌去!
    “不好!”
    “挣脱它!”
    三人脸色狂变,拼命催动力量,想要挣脱这恐怖的吞噬之力。
    兽人老祖甚至开始燃烧神力,试图强行撕裂这片被吞噬权能笼罩的空间。
    但晚了。
    庞特为了这一击,蓄谋已久。
    他之前所有的攻击、侵蚀、分散注意力,都是为了制造这个吞噬的核心,这个能最大程度发挥暴食权能威力的黑洞!
    “给我——进来!”
    庞特双手猛然向中间一合!
    轰!!!
    那个黑暗之点骤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超过百米的,内部是无尽虚无的黑暗球体,将空中苦苦挣扎的兽人老祖、兽人王、兽人勇者三人,连同他们周围大片的空间和能量,一口吞了进去!
    黑暗球体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静与死寂。
    城墙上,所有兽人士兵的欢呼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脸上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
    王上……勇者……老祖……都被吞了?
    这怎么可能?!
    然而就在萨鲁法尔城陷入死寂,庞特准备继续催动黑暗球体,彻底消化掉里面三个大补之物,然后顺势吞掉整座城市时——
    “吼——!!!”
    一声充满了不屈战意、愤怒与神圣光辉的怒吼,猛地从那黑暗球体内部爆发!
    嗤啦——!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划破永恒黑暗的金色剑光,硬生生从黑暗球体的内部刺出,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如同热刀切黄油,那坚不可摧、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球体,竟然被这一剑,从上到下,撕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燃烧着金色火焰的裂缝!
    “别小看……勇者啊!!!”
    “魔王——!!!”
    格罗姆的怒吼,如同惊雷,从裂缝中传出!
    紧接着浑身燃烧着金色圣光、虽然衣衫破碎、嘴角溢血、但气势却仿佛突破极限般更加高涨的格罗姆,手持着光芒万丈的圣剑,率先从裂缝中冲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同样狼狈、但眼中凶光更盛、周身燃烧着血色斗气的黑石·怒嚎!
    以及最后缓缓踏出、脸色有些苍白、但周身土黄色神力更加凝实厚重、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的兽人老祖!
    三人,竟然合力,凭借着格罗姆圣剑那破邪、斩断概念的至高特性,强行撕开了暴食魔王的吞噬领域,冲了出来!
    虽然个个带伤,气息不稳,但确实挣脱了!
    格罗姆手持圣剑,剑尖直指下方依旧平静的庞特,金色的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火和必杀的决心。
    “你的吞噬,确实可怕。”
    “但勇者的意志,圣剑的光辉,绝非你能吞噬!”
    “暴食魔王,今日,此地,便是你的葬身之处!”
    “为了兽人!为了荣耀!杀——!!!”
    三位兽人至强者,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气势,带着决死一战的信念,朝着下方的庞特,俯冲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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