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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晶晶沿着出水口的方向,悄悄摸了出去。
水流进了旁边一条窄窄的水渠,水渠修得很隐蔽,贴着宫墙的墙根一路向西。
她跟着水渠走了几十步,发现水渠汇入了一个小池塘。
池塘不大,水很清,月光照在上面,波光粼粼的。
池塘的另一头连着一条更宽的河道,水流从河道继续向西,穿过一道宫墙下的涵洞,流向了宫墙外面。
梁晶晶站在池塘边,琢磨了一会儿,泄气了。
这温泉水是活的,有进有出。
引水进宫容易,但要把水引到梁府去,那可就难了。
梁府离皇宫少说有五六条街,总不能修一条几里长的水渠吧?再说了,就算修了水渠,水的源头在宫里,总不能把皇家的温泉私自引到自己家里去。
那是僭越,是要杀头的。
看来在家里修温泉池这事,是不用想了。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忽然停住了脚步。
殿里有声音。
起初她以为是值夜的宫人在说话,没太在意。但走了两步,觉得不对。
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有人在故意压低了嗓子说话,但又压不住那种喘不上来气的感觉。
梁晶晶皱了皱眉,脚下一转,循着声音的来源摸了过去。
那声音,是从一扇半掩的窗户后面传出来的。
殿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
梁晶晶贴着墙,慢慢蹲下来,耳朵凑近那条窗缝。
里头的声音立刻变得清楚。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怕什么?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这里?”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嗔怪:“万一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这可是万寿宫。”
“万寿宫怎么了?”男人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像是在咬耳朵说话,“你就不想我?”
女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像猫爪子挠在人心尖上:“想……怎么不想……”
话没说完,就被什么堵住了。
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喘息声。
梁晶晶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种声音代表什么,她一听就明白了。
这是有人在私会啊。
而且是在太后的万寿宫里面。
一个年轻守寡的太后,她的寝宫里,竟然有人做这种腌臜事。
梁晶晶的脑子里瞬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男人,敢跑到万寿宫里来跟宫女私通?
不对,听那女人的声音,不太像宫女。宫女说话不会那么大胆,那种娇滴滴又有点威严的语气,听着好耳熟,倒像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捂住嘴,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往后退。
这种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
她退了两步,又慢慢退了两步。生怕发出一点声响。
退到第三步的时候,她的后背似乎撞上了一堵墙。
不,不是墙,是一个人的肚子。
梁晶晶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地转过头去。
月光下,一双眸子正对着她。
那双眼睛很深,没有惊讶,没有慌张,什么情绪都没有。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像一只猫看着一只自己撞上来的老鼠。
梁晶晶的脑子嗡了一下。
梁九阙。
她的亲爹。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常服,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难怪她刚才完全没有发现。
他居然也在听墙角。
梁晶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两个人,面面相觑。
梁晶晶嘴角抽了抽,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干巴巴地开口:“爹,好巧啊。”
梁九阙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四岁半的女儿,面无表情。
风吹过,殿里又传出一声娇喘。
梁九阙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朝那扇半掩的窗户瞥了一眼。
仅仅一瞥,他就收回了目光。
然后他弯下腰,一只手揪住梁晶晶后脖领子,像拎小猫一样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
梁晶晶四肢悬空,外袍差点从肩上滑下来,手忙脚乱地抓住衣襟,嘴里发出一声惊呼,又赶紧捂住了嘴。
梁九阙提着她,大步流星地往万寿宫外走。
他走路没有声音。
悬镜司的人都是这样,来去无影,像鬼一样。
梁晶晶被他提在手里,一晃一晃的,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前方越来越远的万寿宫。
……
梁九阙拎着梁晶晶,穿过几道回廊,拐进了一个安静的院落。
这是梁九阙在宫里的临时住处,离万寿宫不算近,走过来要小半盏茶的功夫。
门口站着两个悬镜司的护卫,看到梁九阙拎着郡主回来,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只是垂手行礼。
悬镜司的人,规矩严得很。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梁九阙推开正房的门,一步跨进去,手一松,把梁晶晶扔在了床上。
床上铺着厚厚的被褥,梁晶晶落在上面,弹了一下。
她赶紧从被褥里爬起来,用手扒拉了两下头发,这才抬起头来看她爹。
梁九阙已经走到桌前,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他喝茶的姿势很好看,但梁晶晶注意到,他的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带着一丝不耐烦。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梁晶晶跪坐在床榻上,终于还是没忍住,小声问了一句:“爹爹,刚才寝殿里的那两个人,到底是谁啊?”
梁九阙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一个小屁孩,问这么多做什么?
但梁晶晶脸皮厚着呢,被她爹这么一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往前挪了一下,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我听到那个女的声音了,不像是宫女,像是太后?”
梁九阙放下茶盏,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那是太后的寝殿。”
梁晶晶的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
太后的寝殿,深夜,女人,男人,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她脑子里嗡地一下,炸开了锅。
“太后?”梁晶晶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了下去,“可是先帝驾崩之后,她就成了寡妇,她怎么敢?”
她后面的话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敢?有什么不敢的?
皇太后的身份是尊贵,但她也是个人,是个年纪轻轻就守了寡的女人。
深宫寂寞,长夜漫漫,做出什么事来都不稀奇。稀奇的是,她竟然敢在自己的万寿宫里明目张胆地做出这种事。
梁晶晶的脑子飞速地转着,忽然想到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