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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的呵斥，却让顾纪生抬起手，制止了他的行为。
他的脸色几度变化，盯着宫枢政的目光却没有什么起伏。
五秒钟后，顾纪生硬生生地将那股翻腾的烦乱思绪给压了下去。
“王兄，且慢！”
顾纪生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王再：“陈师傅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宫兄说得对，若是今日退缩了，我顾纪生以后还有何颜面在这古玩界立足？这比试，今天必须进行！”
为了保住自己的颜面，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顾纪生强行调整着呼吸，将所有的杂念全部抛诸脑后，强迫自己进入那种心如止水的鉴宝状态。
王再看着顾纪生那坚定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瞥了一眼旁边正得意洋洋的宫枢政，心想这家伙虽然是个搅屎棍，但有时候这激将法用得还真是恰到好处。
“好，既然顾馆长执意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王再收回了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顾纪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走到了红木桌前。
直到此时，众人这才完全看清了这件瓷器的真容。
这是一个造型极为精致的小四方瓶，高度不过十几厘米，盈盈一握。
它的胎体极薄，仿佛一层脆弱的蛋壳，在灯光的照射下，甚至隐隐透着光亮。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釉色。
那是一种介于青色与白色之间的奇特颜色，青中泛白，白中透青，釉面温润如玉，散发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古朴光泽。
顾纪生从桌旁的工具箱里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又拿起一把强光手电筒，开始对这件小四方瓶进行全方位的细致观察。
他先是看了看瓶身的釉面，眉头微微皱起。
这釉色虽然漂亮，但却让他感到十分陌生。
如果说是宋代的汝窑，汝窑以天青色为主，讲究的是‘雨过天晴云泼处’的那种纯粹，而这件瓷器的颜色明显偏白了一些，没有汝窑那种深邃的质感。
接着，他又用手电筒打光，仔细观察瓶子的胎质。
胎质极其细腻坚致，这说明烧制时的温度极高，工艺非常成熟。
但如果说是以刻花、印花工艺闻名的耀州窑，这件四方瓶的表面却光洁如镜，没有任何的纹饰，工艺风格完全不搭界。
顾纪生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将瓶子翻转过来，仔细端详着底足。
底足露胎，呈现出一种轻微却自然的火石红，而且有着明显的支钉烧痕迹，这是非常典型的宋代瓷器特征。
可是，所有的特征组合在一起，却让顾纪生陷入了深深的矛盾和迷茫之中。
站在一旁的陈师傅看着顾纪生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中也是暗暗称奇。
他太了解顾纪生的实力了，平时鉴定那些宋代的名窑瓷器，顾纪生往往只需要上手摸一摸，看上几眼，就能准确地断出窑口和年份。
可是今天，这都过去快十分钟了，顾纪生竟然还在翻来覆去地看，迟迟不敢下定论。
难道这件不起眼的小四方瓶，真的是什么绝世罕见的奇珍异宝？
就在顾纪生满头大汗地陷入苦思冥想的时候，卫潇月却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了。
她悄悄地凑到王再的身边，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拉了拉王再的衣袖。
“喂，王再，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贝呀？”
卫潇月压低了声音，一双美眸中闪烁着八卦和好奇的光芒：“我看顾纪生都快把眼珠子瞪出来了，你花一百块钱买的，该不会是个无价之宝吧？”
王再转过头，看着卫潇月那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心中突然升起一丝促狭之意。
他微微一笑，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你猜？”
卫潇月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上哪猜去，我又不懂古玩。你就告诉我得了，是不是宋代的官窑？”
“不对。”王再摇了摇头。
“那是明代的青花？”卫潇月继续瞎猜。
“差得更远了。”王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卫潇月见王再故意逗她，顿时有些急了，轻轻跺了跺脚，娇嗔道：“哎呀，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快点告诉我，别卖关子了！”
“天机不可泄露。”王再双手抱在胸前，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就是不肯吐露半个字。
“哼！不说拉倒！我还不稀罕听！”卫潇月气得腮帮子鼓鼓的，猛地扭过头去，给了王再一个后脑勺，决定暂时不理这个讨厌的家伙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内室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十几分钟后，顾纪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放大镜和手电筒。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摘下白手套，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无奈和苦涩。
“王兄，我输了。”
顾纪生苦笑着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挫败感：“这件物件，我实在是看不透。”
此言一出，陈师傅和宫枢政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顾纪生竟然主动认输了？
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他，仿佛是都在做梦。
顾纪生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他指着桌上的小四方瓶。
“这东西，老是肯定老的，它底足的支钉痕迹、露胎处的火石红，以及釉面那种深入肌理的自然老化包浆，这些都是岁月留下的痕迹，现代的造假技术绝对做不到如此逼真。”
“但是，我实在断不出它具体的窑口，看这釉色，青中泛白，看这胎质，细腻坚致。我思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极其大胆的猜测。”
顾纪生顿了顿，目光紧紧地盯着王再，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猜测，这件瓷器，莫非是宋代汝窑在正式定型之前，处于试烧阶段的半成品？”
“汝窑？！”
听到这两个字，一旁的宫枢政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珠子瞬间就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