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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魔塔第一层，空间比外界看起来要辽阔数倍。
这里没有风，只有浓郁到几乎液化的死气，在那些暗红色的砖石间缓缓流淌。
“杀——！”
三千铁甲军的亡魂发出了凄厉的咆哮。
这些生前便以杀伐为业的精锐，在被陈玄强行剥离神魂、封入塔基后，早已丧失了所有的理智。
他们只剩下一种本能：撕碎一切踏入此地的生灵。
陈青锋横剑而立，重剑上的缺口在死气的侵蚀下，透出一股病态的青芒。
他正欲挥剑，一只冰冷且带着甜腻花香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二哥，你的剑意太刚，杀这些死物，太慢。”
陈灵儿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响起，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轻柔。
她赤足向前迈出一步，脚踝上的银铃发出一声脆响。
“叮——”
音浪扩散的瞬间，陈灵儿的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紫黑色的雾气，如同灵蛇般钻入了那冲锋而来的阴兵潮中。
“滋滋——”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铁甲亡魂，在触碰到雾气的刹那，身体竟发出了剧烈的腐蚀声。
他们那由死气构成的躯壳，竟在这毒雾面前，像雪遇残阳，迅速消融。
陈青锋瞳孔一缩。
他能感觉到，灵儿的毒，已经不再是简单的腐蚀。
那是某种直接针对灵魂本源的剧毒，带着万毒窟深处那种吞噬一切的暴戾。
“这是……万毒神体？”
陈青锋低声自语。
他看着那个曾经连杀鸡都会闭眼的妹妹，此刻正优雅地行走在哀鸣的亡魂之中。
每走一步，便有一片铁甲军化作黑烟，汇入地面的阵纹。
“陈玄给你的，不仅仅是折磨。”
陈青锋握紧了重剑，语气复杂。
陈灵儿没有回头，她眉心的黑莲印记闪烁着妖异的光。
“他给我的，是这世间最清醒的恨。”
“二哥，别发愣了。”
“这些亡魂只是开胃菜，陈玄把他们放进来，是为了消耗我们的灵力。”
陈灵儿猛地挥袖，漫天绿色的粉末洒下。
“他想看我们力竭等死的样子。”
“我偏不让他如愿。”
陈青锋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准帝剑骨发出阵阵轰鸣。
既然灵儿已经开路，他这做哥哥的，自然不能落后。
“斩！”
重剑划破黑暗，一道百丈长的青色剑罡，呈半月形横扫而过。
那些被陈灵儿毒雾削弱了防御的亡魂，在这一剑之下，彻底崩碎。
塔顶之上。
陈玄坐在那尊暗淡的社稷鼎旁，神魔之眼冷冷地注视着第一层的激战。
他那张遮在黑布下的脸，此刻已经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叮！检测到族人陈灵儿、陈青锋产生初步战斗配合。】
【家族气运＋800！】
【反馈：宿主“生死轮转”熟练度提升，神魔之毒压制进度＋1％。】
陈玄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清凉，自嘲地勾起嘴角。
“配合得不错。”
“可惜，这第一层最珍贵的，可不是这些亡魂。”
陈玄抬起那只残缺的手，指尖对着第一层的阵眼虚空一点。
“聚。”
随着他这一指落下。
第一层内，原本正在消散的三千亡魂碎片，突然停止了崩解。
它们在某种规则的牵引下，竟然开始疯狂地向中心汇聚。
一个足有三丈高、全身披着暗红色重甲的巨型将领，从废墟中缓缓站起。
那是三千亡魂的杀气凝聚而成的——阴兵之将。
其实力，隐约触碰到了圣人巅峰的门槛。
“吼——！”
阴兵之将手中的巨斧猛地劈下。
陈青锋举剑格挡。
“铛——！”
巨大的反震力让他虎口崩裂，整个人被生生砸进了后方的石壁之中。
“二哥！”
陈灵儿脸色一变，无数毒丝从她指尖激射而出，试图缠绕住那巨型将领。
可那将领本身就是死气所化，根本没有实体，毒丝透体而过，未能伤其分毫。
“没用的，灵儿。”
陈青锋从石壁中挣脱，吐出一口血沫，眼神中却燃起了疯狂。
“它是死气凝聚，你的毒杀不了它。”
“必须用最纯粹的剑意，斩断它的核心！”
陈青锋闭上眼，任由那巨斧再次劈向自己的头颅。
他在感受。
感受这座塔的呼吸。
陈玄曾经说过，这世间万物，皆有枯荣。
既然这阴兵之将是阵法所化，那它必然也有“枯”的那一刻。
“找到了。”
陈青锋猛地睁眼，手中的重剑不再横扫，而是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向上斜挑。
“准帝剑意——断因果！”
一道细微到极致的光丝，精准地切中了阴兵之将心口处的一枚暗红色符文。
那是徐枭的一缕残魂。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塔内显得格外清晰。
那尊威风凛凛的阴兵之将，身体猛地僵住。
紧接着，它那庞大的身躯开始迅速瓦解，化作一股精纯到极致的死气洪流。
“灵儿，吸了它！”
陈青锋大喝。
陈灵儿心领神会，万毒神体全力运转。
那股死气洪流被她强行牵引，顺着她的毛孔钻入体内，化作了毒功的养料。
【叮！陈灵儿修为突破至圣人境后期，毒体契合度提升。】
【陈青锋剑意感悟加深，准帝基石稳固。】
陈玄坐在塔顶，看着面板上的数据，眼神中闪过一抹欣慰。
但这欣慰只持续了一秒，便被更深的冷酷取代。
“第一层，不过是热身。”
陈玄站起身，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看向第二层的入口，那里关押着的，是天刀门那些被他炼成傀儡的长老。
“青锋，灵儿。”
“这第二层的‘断头饭’，你们敢吃吗？”
他再次剧烈地咳嗽起来，黑血滴在阵盘上，激发了下一层的禁制。
塔内。
第一层的石门再次缓缓开启。
露出了通往上层的阶梯。
陈青锋提着剑，陈灵儿赤着足。
两人一言不发，向着那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他们知道。
每上一层，他们离那个男人的头颅，就近了一分。
而陈玄，正坐在那终点，等待着这场宿命的审判。
青州城的夜，更深了。
黑雾阵法外，大周皇朝的更强援军，已在百里之外。
一场关于生存与毁灭的博弈，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