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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离开的第十天，安正蹲在岩穴上方的高处岩石上啃一截鱼尾巴，嘴里嚼得嘎嘣响，忽然全身的鳞甲都竖了起来。
一声嘶鸣从东边传过来。
极低频的长距离震动，从地面和空气里同时灌进来，频率独特，整片丛林里只有一头龙发得出这个声调。
安把鱼尾巴往石头上一拍，脑袋朝东边的方向歪了歪，耳朵贴着风仔细辨认了三秒。
渊哥的长鸣。
那串低频震动拆开来是一组特定的节奏，这是霸王龙族群内部的远程通讯方式，每个节拍代表一个意思，安从小就跟渊混在一起，听得懂。
第一组：报平安，巡视顺利。
第二组：问领地情况。
第三组：问她。
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组的节拍他太熟悉了，渊走之前专门教过他的应答频率，指的就是“溪边岩穴那只白色的“。
安站起来，走到高处岩石的边缘，仰起头，喉咙里发出一串恐爪龙特有的高频短鸣，频率比霸王龙的嘶鸣细得多，但在空旷的地形里同样能传出很远。
回传的内容很简单：领地正常，她也正常。
安发完之后蹲回去继续啃鱼尾巴，以为这事就完了。
三分钟后，东边又传来一声长鸣。
安竖起耳朵听了听，嘴里的鱼尾巴差点掉下去。
同样的问题，同样的节拍。
“确定没龙欺负她？”
安翻了个白眼，重新站起来回传了一遍：没有，一切正常。
他刚蹲下去屁股还没坐热，第三声长鸣又来了。
安：（-55_-54）
恐爪龙的尾巴在石面上拍了三下，整条尾巴都甩出了一种“你烦不烦“的弧度。
他没有再回传，直接从高处跳下来，三步并两步蹿到岩穴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姒蹲在蕨叶铺成的窝里，白色的小爪子正在整理尾巴上的鳞片，琥珀色的眼睛抬起来看他，圆圆的，无辜的。
“安哥，怎么了？”
安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恐爪龙的爪子在岩穴口的石壁上抓了一把。
“你们家首领大龙，从东边第五巡视点给我发了三遍长鸣，三遍，同一个问题，问你有没有被龙欺负。”
姒的睫毛眨了一下。
“三遍？”
“三遍。”
安伸出爪子比了个三，恐爪龙的脸上写满了一言难尽。
“我第一遍回他说没事，他不信，第二遍回他说真没事，他还不信，第三遍我都懒得回了，他一个巡视东部边界的霸王龙首领，站在第五巡视点的山头上冲着中央领地的方向嘶了三嗓子，就为了问一只小白龙有没有龙欺负她。”
安的尾巴在身后甩了一个大弧度。
“你知道那些随行的恐龙怎么看他吗？”
姒低下头，白色的小爪子在膝前绞了一下，嘴角弯出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安没注意。
“替我回他一句话吧。”
安往前凑了凑。
“你说。”
姒的琥珀色眼睛看着岩穴口投进来的那道光，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午后阳光的温度。
“告诉首领大龙，我很好，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就是……”
她停了一下，白色的尾巴尖在蕨叶上轻轻卷了一圈。
“就是有一点点想……”
安的耳朵竖起来了，恐爪龙的整个身体都往前探了半步。
姒的声音在“想“字上断了，琥珀色的眼睛垂下去，白色的小爪子攥了攥膝前的蕨叶边缘，然后她摇了摇头。
“算了，别说了，怪矫情的。”
安的爪子在石壁上滑了一下，差点从岩穴口栽进去。
“你倒是说完啊！”
姒的脑袋低得更深了，白色的耳后鳞片泛起一层极淡的粉，不知道是害羞还是阳光照的。
“没什么，就说我很好就行。”
安盯着她看了三秒，恐爪龙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行，你说的，就说你很好。”
他转身蹿上高处岩石，仰起头，把姒的原话用长鸣编码发了出去。
一字不改，包括那句说了一半的“有一点点想“，包括她没说完就停下来的那个断点，包括她说“算了别说了怪矫情的“。
全部，原封不动。
安发完之后蹲在岩石上，恐爪龙的尾巴卷着自己的后腿，等着东边的回音。
等了很久。
久到安以为渊没收到，久到他开始琢磨要不要再发一遍。
然后回音来了。
只有一组节拍，短促的，利落的，跟前三次反复追问的啰嗦完全不同。
安听完之后，爪子在石面上慢慢收紧了。
那组节拍的意思是：“加快速度，三天内结束巡视。”
原定半个月的行程，走到第十天，还剩五天的路线。
渊要用三天跑完。
安的嘴角弯了一下，恐爪龙的眼睛望着东边的天际线，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了一下。
“得嘞。”
他跳下岩石，走到岩穴口，往里面喊了一声。
“小白龙，你们家首领把半个月的行程压到十二天了，三天后回来。”
岩穴里安静了两秒。
姒的声音从蕨叶窝里传出来，轻轻的，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上扬。
“哦。”
就一个字，但安听出来了，那个“哦“的尾音往上翘了一点点，翘得像她白色尾巴尖的弧度。
安嘿嘿笑了一声，没有戳穿她，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