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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天万界的法则重新稳定了。
每个世界的法则条文里多了一条隐含的规则，它写在火焰燃烧的条件里，写在重力拉扯的公式里，写在时间流淌的方向里。那规则只有四个字：
“够用就好。”
没人知道它从哪来。只知道从某天起，修炼到瓶颈的修士会突然停下，说一句够用了，就突破了。拼死征战的将军会放下刀，说一句够用了，就赢了。连做饭糊了的主妇都会撇撇嘴耸耸肩，说一句够用了，菜就变好吃了。
影之国度举办了庆典。
名字写在皇宫大门外的横幅上，墨迹还没干透，七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第一届好麻烦节。
命名者林夜，他在苏璃逼他取名字时，半睁着眼说了一句好麻烦啊随便起一个吧，就翻个身继续睡了，苏璃咬着牙把好麻烦节四个字记在了庆典手册第一页，边写边骂：“懒死你算了。”
庆典很热闹，到处都挂着暗金色的灯笼，满城都飘着烤肉的香味。
议政殿正中央挂着一幅装裱精美的卷轴。那是第107版报表，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六位，图表精美得像艺术品，灰影每天路过都要驻足三分钟，双手背在身后，仰头瞻仰，眼眶略略湿润。
它开始写一本新书，书名烫金印在封面上：《够用学导论》。
“第一章：够用的定义。”它在书桌前奋笔疾书，“够用是一种状态，远非最优，远非完美，但够用了。”
演武场中央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三个篆体大字：“够用阵”。
无眠站在碑前，两个头都仰着，左头说：“这阵法咱们终于学会了。”右头说：“用到哪里算哪里。”两个头同时点头，四只手抱在一起，像达成了一道千古协议。
他们偶尔会争吵，左头想加攻击，右头想加防御，但吵到第三句时，左头学会了说：“算了不管了。”右头接：“够用了。”争吵结束。
锻造殿外的空地上，铁七和铜三面对面站着。
“我能在一秒零八内说完不管了。”铁七挺起胸膛。
“我能在零点九七秒内说完。”铜三咧嘴一笑。
“我能边睡边说。”
“我能边打边说。”
“我能闭着眼睛说。”
“我能倒立着说。”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谁也不服谁，老铁匠从锻造殿探出头，吼了一嗓子：“都够用了！吵什么吵！”两人立刻闭嘴，相视一笑，勾肩搭背喝酒去了，酒坛子碰在一起，溅出的酒花落在铁七的鼻头上，他伸手抹了一把，舔了舔手指。
影之国度东侧的竹林里，孤绝子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
对面跪着一个小徒弟，十五六岁，圆脸大眼，满脸紧张。
“师傅，”小徒弟战战兢兢地问，“今天学什么招式？”
孤绝子面无表情。
他练懒得理你已经练了很久，从无表情练到了略有表情，此刻他的嘴角向下撇了大约两毫米，眼神里带着一丝懒得隐藏的不耐烦。
“懒得理你。”
他说。
小徒弟愣住，眼圈迅速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师傅不想告诉我就直说嘛！干嘛不理我！”
孤绝子略有表情的脸变得更略有表情了，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懒得理你就是招式名，但话到嘴边变成了：
“懒得解释。”
小徒弟哭得更响了。
孤绝子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徒弟的肩膀，他的手掌僵硬得像块木板，但拍了三下，小徒弟抽抽搭搭地抬头，眼里还含着泪花。
够用了。
夜深。
皇宫寝殿，烛火摇曳。
苏璃推门进来，手里捧着查寝簿，她的冰蓝色眸子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银白长发披在肩上，发尾略略卷曲。
林夜躺在床上，枕着板砖一号，睡衣歪歪扭扭地盖在身上，一只脚伸出被外。死鱼眼闭着，呼吸均匀。
苏璃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烛火的光在她冰蓝色的眸子里跳动，映出一小片温暖。
查寝簿上写着今日的查寝标准：“皇宫寝殿第一查：床塌了吗？答：没塌，够用了。”
她收起簿子，在床边多坐了一会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簿子的边角。
烛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和林夜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她起身，推门出去，动作轻得像一片落叶，衣摆在身后飘了飘。
霜和影子站在寝殿的窗边。
银白影身靠在暗金色铠甲上，数据流和符文交织，形成一种从未有过的和谐，霜仰头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忽然开口：
“今夜的暮光，是为了见证吾等的羁绊而燃。”
她说完就僵住了，影身泛起淡淡的粉红，数据流乱窜。
影子认真地回应：“正是，暗金色的天穹之下，吾与汝的羁绊永垂不朽。”
霜的粉红更深了。
够用了。
窗外，影之国度的万家灯火在暗金色暮光中闪烁，远处传来好麻烦节的欢笑声，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在比拼谁更擅长不管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暗金色的火星如雨般洒落。
林夜翻了个身，板砖一号从枕边滑到被子上，他的嘴角弯着，弧度熟悉，慵懒，带点痞气。
鼾声响起。
很轻，但每一声都震得烛火轻晃，无形的波纹从他周身扩散，穿透墙壁，穿透夜空，穿透诸天万界的壁垒。
鼾声护盾。
比以前更强了。
“够用就好”已刻入诸天万界的法则，林夜的每一声鼾都与万界共鸣，他睡觉时，无数世界都笼罩在一层慵懒的保护膜里，攻击他的人会觉得好麻烦算了不管了，入侵的灾难会觉得够用了别闹了。
影子转过身，铠甲上的中二符文温暖地闪烁，暗金色的光芒不再刺眼，像一盏守夜的灯。
霜靠在它肩上，银白影身慢慢变暗，进入休眠模式。
影子看向窗外。
万家灯火，暗金暮光，远处的笑声，近处的鼾声。
它轻声说：
“够用了，有你们在，够用了。”
林夜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但每个字都清晰可辨：
“好麻烦。”
影子笑了。
铠甲上的符文暗下去，暗下去，变成最柔和最温暖的暗金色，它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霜的影身上，感受到她微凉的温度。
窗外，暗金色的暮光温柔地笼罩一切。
够用了。
【影子日记·第200篇】
日期：好麻烦节第一天
天气：暗金色暮光，温暖
原初消散了，它问本座够好了吗，本座说够好了，去休息吧，它就真的去休息了。
苏璃每次查寝都多坐一会儿，霜靠在窗边说中二台词，本座每次都认真回应。
林夜还在睡，鼾声护盾比以前更强了。
够用了，有中二，有霜，有废物主人，有苏璃，有这群傻瓜朋友。
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