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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楼里出来,顾砚辞一行人就开车来到一条巷子的尽头。
这里坐落着一所幽静的茶室。
肖总让司机开他的车,紧随其后。
他本不愿意来,实在是觉得刚刚打了一场胜仗,太想在对手面前耀武扬威了。
在肖总的眼里,他已经成功套取了顾砚辞此次报出的竞标底价,他就是压着这个行业标杆公司的价,减一块钱出的价,简直就是对对手的羞辱。
再加上他已经买通了甲方里几个负责拍板的,这次不赢才怪。
他实在想从顾砚辞脸上看到失败的面容,一雪前半年被抢走好几个标的的耻辱。
既然顾砚辞要自取其辱,他当然愿意奉陪!
林希冉跟着顾砚辞,径直来到这家茶室门口。
门脸低调得像个普通茶馆,青砖灰瓦,连招牌都只挂了块木匾,写着“半日闲”三个字,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要是没人带,还以为这里是个带院子的居民楼而已。
推门进去,别有洞天,紫檀桌椅,松针盆景,墙上挂着水墨山水,落款是山水居士。
即便是饭点,来喝茶的人却真不少。
据小宇介绍,来这里的客人,虽然穿着都不起眼,但随便拎出一个,不是在经贸委挂了号的,就是手里攥着几家工厂的命脉的。
每天傍晚,几辆稀有车牌的轿车都会停在门口,司机不下车,只熄了火,等人。
这家茶馆的老板姓温,三十出头,大家都叫她温姐,没人知道她的底细,只晓得她财力雄厚,认识不少高人。
她生得不算多惊艳,但胜在温婉大方。常年穿一件素色旗袍,将头发盘起来,头颈上惯戴一串南红珠链,少说也有六位数。
她为人低调识趣儿,客人来了,泡好茶,就退到里间,从不多嘴。
顾砚辞在这里有一间固定包厢,虽不是此处最大最豪华的包间,可胜在位置不错,靠二楼最里面,窗户临街,能看见楼下谁来了、谁走了。
他从没带林希冉来过,这还是第一次。
他领着林希冉和温老板打了个照面。
“这是我未婚妻,以后她来谈生意,随时随地,只要她想,任意使用我的包厢。”
“好的,顾总,您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顾太太。”
推开顾砚辞专属包厢的门进去,檀香味混着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
长条桌上铺着深蓝色绒布,摆着一套汝窑茶具,壶嘴还冒着热气。窗边立着一盆铁树,叶子耷拉着,没人浇水,可见,也是好久没来了。
肖总也到了。
在外头不耐烦地抽完一根烟,吩咐手下别跟着,走进了茶馆。
肖总一坐下,就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桌上放着一杯茶,没喝,热气散了,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顾总,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个包厢,没想到是你包的,我说小温怎么不肯说,原来……”
“肖总,喝茶。”
“行了,卖什么关子?赶紧说正事。”
他的目光从顾砚辞的腿上扫过去,那一眼里满是轻蔑。
他端起茶,抿了一口,又放下了,杯底磕在桌面上,故意磕得很响。
林希冉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心里已经不舒服了。这个人从进门就没正眼看过任何人,卖相还难看,那张脸上的嚣张比金链子还晃眼。
顾砚辞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赵秘书立即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人,一左一右,押着那个穿灰夹克的男人。
灰夹克被推进来,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他的头还是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
进门的那一瞬,他抬眼,看见肖总,脸色从灰白变成死灰,嘴唇开始抖,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他的身体往后缩,像是想退出去,但身后的人堵着门,他退不了。
肖总的手指不敲了。
他看着灰夹克,脸上那层笑已经僵了,像是一张面具贴歪了,扯不开,也盖不住。
“这位——是谁?”肖总的声音还是稳的,但他放下腿,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不可一世的劲儿没了。
灰夹克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不敢出声。
顾砚辞:“他都招了,他是你派去偷我们公司竞标底价的人。”
“一派胡言!”肖总拍案而起,“我压根都不认识他!”
赵秘书踢了跪着的那个人一脚:“你自己交代。”
“是肖总让我去接的。”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巴巴的“纸条是郭总从楼上扔下来的,我拿到之后,去电话亭打电话报的数字。肖总那边收到数字,写了自己的标书。他答应事成之后给我……”
“放屁!”肖总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撞在墙上,“哐当”一声,震得铁树的叶子都晃了一下。
他指着灰夹克,手指在发抖,金戒指磕在桌沿上,叮叮当当。
“你算什么东西?我什么时候见过你?你再说一个字,我让你在这里待不下去!”
他的嗓门大得茶室的窗户都在嗡嗡响。
林希冉攥紧了手,但她看了顾砚辞一眼。
他没动,像看戏。
肖总见没人接话,更来劲了。他绕过桌子,走到顾砚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他,金链子在脖子上晃来晃去。
“顾总,你什么意思?搞个不认识的人来诬陷我?你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今天的标书作废?”他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顾砚辞脸上,音量越来越大,“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坐轮椅的,要不是你爹留下的那点家底,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
“你说什么?嘴巴放干净点!”小宇往前迈了一步,顾砚辞抬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肖总,您骂完了?”
顾砚辞看了赵秘书一眼。
赵秘书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一台录音机,银色外壳,边角磨得发亮。
他按下播放键,刺刺啦啦的电流声之后,一个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肖总,顾氏那边的底价拿到了,八百七十三万。”
茶室里彻底安静了。
“肖总,您以为拿到的是我的底价?那是我让您拿到的。”
“哦,忘记说,郭总已经在路上了。您稍等。”
肖总倒吸一口凉气:顾砚辞怎么会知道?难道说,他早就盯上姓郭的了?不可能啊,我们之间的交往都很小心,从不会单独约私下见面,都是通过其他人……
他看着桌上那杯凉透的茶,心也不禁凉了。
肖总垂下手,暗暗摩挲着手上的金戒指,显得自己并不那么慌张,可当他重新调整了思绪,发现今天投标的事情,的确顺利得过头了。
茶室的门再次被推开。郭总被人给“请”了进来。
他一边进门,一边叫嚣着:“就算是董事长要见我,也要客客气气的,我好歹在顾氏待了十几年,连上一任董事长见到我,也要给我几分薄面。”
看到顾砚辞时,郭总立刻装模作样整理了一下衣领:“砚辞,你就是这么教手下的?”
起初,他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直到瞥到角落里的灰夹克,以及窗边的肖总。
“郭总,坐。”顾砚辞指了指肖总对面的椅子,小宇替他拉开。
郭总直愣愣地杵在那里,直冒冷汗。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一个三方对峙的场面。
郭总:“砚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