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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辞:“沈聿……他去你家了?”
林希冉双手一摊:“现在那里不是我家,是我爸跟姓江的女人的家。说不定他们又在密谋什么,哦对了,还记得我跟你说,我上次听到林正宏要跟江曼办婚宴的事吗?”
两人还没聊完,武姐已经快步走来,拿着两个铁皮饭盒,分别塞到了两人的手里:“快快快,还愣着干嘛?再不去食堂,粥都凉了。今天带你们认认路,省得第一天就找不着北。”
三个人一起从宿舍楼出来,武姐走在最前面,步子快,林希冉跟在她旁边,顾砚辞走在后面。
食堂在宿舍楼后面一栋平房里,他们来得晚,门口已经排了一条长队。
武姐领着他们站到队尾,头也不回地对后面的顾砚辞说:“顾总,你站我后头,等会儿仔细认认窗口,记住哪个师傅是手不抖的。”
顾砚辞乖乖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饭盒,张望窗口前排着的队伍,低声问身边的林希冉:“为什么手抖不能选?”
武姐耳朵尖,回头接住了他的话:“这你就不懂了。食堂打菜的师傅,手抖和不抖,差别大了。抖一下,勺子里那块肉就掉回去了。抖两下,你碗里就只剩配菜了。我们厂的老张师傅就不抖,他是良心窗口。你要是排到小刘师傅那队,他给你打一勺白菜,半勺都在勺子里颠没了。”
顾砚辞听完,认真踮脚,远远地看了一眼窗口里几位师傅的手,像是在观察谁更稳。武姐看他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行了,现在是早饭,没那么多选择,等到中午吃大菜了,我指给你看,你认准了就行。”
前面的人穿着工装,边排队边聊天,内容从工厂八卦聊到今天中午吃什么。
轮到顾砚辞的时候,窗口里的老张师傅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饭盒,又看了他一眼:“新来的?”
武姐在旁边替他回了一句:“老张,这是林助理的未婚夫,以后就跟林助理一起住厂里宿舍了。”
那师傅眼睛忽然闪了一丝光,略有意味地点了点头:“哦,林厂长的女儿,是有个未婚夫,现在是……”
旁边的学徒凑过来,小声提醒:“现在是我们厂的大股东。”
老张师傅一拍脑袋:“咳,看我这记性。”
老张师傅给顾砚辞舀了一大勺粥,又夹了两个肉馒头放在碟子里递出来:“粥不够再加。大股东要多吃点,带领我们厂再创辉煌!”
武姐凑上去:“老张,给我这碗,还有林助理这碗,也舀稠点。”
老张师傅看了她一眼:“你哪顿不稠?”
武姐笑了一声,端着自己的碗,拉着林希冉走了。
三个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武姐坐在他们对面,低头喝了一口粥,抬头对林希冉说:“你这粥还是稀了。下次一定记得多说一声,叫他给你舀稠的。你别不好意思说,你不说他还以为你喜欢喝稀的。”
武姐看向顾砚辞的饭盒说:“你这粥稠。给的还是两个肉馒头。我们一般女工就吃一个。老张师傅疼你!”
顾砚辞低头浅笑:“还是武姐关照得好。”
“那是!”武姐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林希冉,又看了一眼顾砚辞,手托腮,露出姨母笑:“别说,你俩还真有点夫妻相,一看就是一家人。”
林希冉听到此话,呛了一口,顾砚辞马上帮她拍背:“慢点吃。”
武姐一副过来人口吻:“小女孩面皮薄,没事儿,多听就习惯了。”
食堂里人越来越多,有人端着饭盒在旁边找位置,有人靠着墙边站着吃,边吃边跟旁边的人说话,大家都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这两张从未在食堂出现的生面孔。
林希冉把早饭吃完,把饭盒盖好,站起来。
顾砚辞毫不见外,把她的饭盒拿过去:“我一起洗。”
武姐在旁边看着他们,端着碗喝了最后一口粥,碗沿挡住半张脸,只露出弯弯的眼睛,像在看一出好戏……
时间过得很快,来到了收工之后。
天还没完全黑。
宿舍楼下有人搬了一张桌子出来,几个下了班的工人围在一起打牌。
顾砚辞从水房打完热水给林希冉后,下楼去买些缺的日用品,刚走到楼下就被喊住了。
一个老师傅冲他招手:“顾总,过来凑个角。”
他脚步停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有人喊他打牌。迟疑片刻,抬头看了看楼上,正巧林希冉正倚在阳台上的石栏杆旁。
他做了个手势,林希冉心领神会,挥舞一只手,意思是:你去玩几把吧。
有了授意,顾砚辞也打算入乡随俗。
他在临时支起的折叠椅上坐下,老师傅递给他一副牌。他接过来的时候翻了一下,像是很久没拿过扑克了,第一张牌打出去的时候放慢了速度,想了一下才出,对面的工人笑了一声:“顾总你行不行啊?”
他低头尴尬,随之第二张牌出得快了一些。
林希冉从二楼走廊往下看,老师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旁边的人给顾砚辞递了火。
顾砚辞平日里是不抽烟的,但会抽。
如此盛情,他也不好拒绝,凑过去点上,抽了一口,被烟呛到别过脸去。
桌对面的老师傅大笑起来:“哎呀,不会抽就不要抽嘛!”
有人递了一杯水过去,他接过来喝了一口,摆摆手表示没事,不好意思地把烟按灭了。
林希冉在楼上笑出声。
空气里飘着一层淡薄的烟雾和笑声。
来到工厂宿舍的第一天,一切都很顺利。
林希冉看了一会儿,转身回了房间。
她坐在那张旧书桌前翻开从裴会计那里要来的近三年账本复印件,拿笔尖抵着纸面,停了片刻。
窗外传来楼下的声音……起哄的、喊牌的、笑骂的,混在一起,被夜风送到高处。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顾总你出不出牌,再不出这把你输了”,然后是几声大笑。
林希冉继续在账本上批注几笔,纸张沙沙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顾砚辞立在门口,手里端着搪瓷缸热水,肩头还萦绕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身上那股打牌时松弛的笑意淡了大半,眉眼沉沉的,少了方才和工人们说笑的轻松。
他拉过椅子在她对面坐下,将搪瓷缸轻轻推到手边:“楼下那群老师傅牌技都不错。”
林希冉放下钢笔,故意打趣:“这么说来,平日里厉害的顾总,输了?”
顾砚辞浅淡地勾出一点笑意,转瞬又敛下去:“赢了,他们刻意让着我。”
窗外依旧传来此起彼伏的吆喝,喊着:“再来一把”的喧闹格外清晰,衬得屋内安静了几分。
他沉默两秒,终于正色开口:“冉冉,我让人调了路边监控,昨晚闯进老宅的人,根本不是寻常小偷。”
林希冉心头一凛,坐直身子:“你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找上门?”
顾砚辞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掌心一层细密冷汗,冰凉又潮湿。“目标从一开始,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