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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攥住了沈姝璃的衣摆。
谢老爷子看着她这副隐忍落泪的模样，心疼得直抽气，立刻站起身。
“我这就去给海城那边去电话！让监狱长亲自带人，先给那对狗男女松松皮骨！至于带那个冒牌货去海城对质的事……”
老爷子顿了顿，目光转向沈姝璃，神色恢复了稳重：“阿璃，后天就是你和承渊大婚的日子，这是谢家目前的头等大事，绝不能被这些糟心事冲了喜气。”
沈姝璃站起身，理了理衣襟，郑重点头：“我明白。这事牵扯甚广，急不得这一时半刻。等我和承渊的婚礼办完，咱们再腾出手来，关门打狗，把这笔十八年的烂账，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正厅里的话题既然已经敲定。
谢老爷子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张泛黄的老照片重新贴身收好。
他那双布满沟壑的手在军装口袋里摸索了片刻，再掏出来时，掌心里赫然多了一个红皮的小本子。
他将那红皮本子直接推到李清禾面前的桌面上，粗糙的指腹在封皮上点了点，嗓音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硬。
“丫头，爷爷今天来得匆忙，也没顾得上给你寻摸什么像样的见面礼。这存折你拿着，里面有一万块钱，没设密码，拿去银行直接就能取。”
“一……一万？！”
李清禾像是被烫了手似的，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连带着身后的红木太师椅都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闷响。
她那双杏眼瞪得浑圆，死死盯着桌上那个不起眼的红皮本子，连呼吸都停滞了。
一万块钱！
她在大杂院里活了十八年，见过的最大面额也就是过年时李大海兜里的那几张大团结。
一万块，那是多少个大团结？
堆起来怕是能把她整个人给埋了！
“不不不！这绝对不行！”李清禾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连连往后退，“老首长，这钱我不能要！八字还没一撇的事儿呢，万一……万一最后查出来我不是你们家的人，总之这钱我不能收！”
看着她这副避如蛇蝎的模样，谢老爷子心头又是一阵抽痛。
这要是换了那个在谢家娇养长大的假货，别说一万块，就是十万块，那也是理所当然地伸手接了，还得甜甜地叫声爷爷。
可他真正的亲孙女，却被一万块钱吓成了这副模样。
“什么老首长！叫爷爷！”谢老爷子猛地站起身，抓起存折，几步跨到李清禾跟前，不由分说地将存折塞进她手里，大手死死按住她的手指不许她退缩。
“老头子我打了一辈子仗，这双眼睛就是尺！我说你是谢家的种，你就是！这钱你只管拿着去买花戴，买衣裳穿。等阿璃和承渊的婚礼办完，爷爷再给你补份真正的大礼！”
谢老爷子语气霸道，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满是讨好与希冀：“拿着！最迟十天，爷爷定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在这之前，你在这里安心住着，别胡思乱想。”
李清禾被老爷子这股子不讲理的护短劲儿震得说不出话来。
那存折捏在掌心，薄薄的一个本子，却仿佛重若千钧，烫得她眼眶直发酸。
她求助般地看向沈姝璃。
沈姝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冲她微微颔首，眼底带着安抚的笑意：“爷爷给的，你就收着。长者赐，不可辞。你若实在心里不安，就先替爷爷保管着，等十天后出了结果，再做打算也不迟。”
有了沈姝璃发话，李清禾这才颤巍巍地将存折攥紧，低若蚊蝇地应了一声：“那……那我先收着。谢谢……谢爷爷。”
这一声“谢爷爷”，叫得老爷子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连连应了三声“好”，这才心满意足地拄着拐杖往外走。
送走了谢老爷子，周阿姨便掐着点从倒座房那边过来了。
“阿璃，晚上想吃点什么？前头那些警卫员的伙食我已经交代清楚了，咱们后院的灶上，我寻思着炖个清淡点的排骨汤，再炒两个素菜，你看成不？”周阿姨一边说着，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往李清禾身上飘。
那目光里没有半点打量外人的生分，反而透着股子长辈看自家晚辈的慈爱与怜惜，看得李清禾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抠手指。
沈姝璃将周阿姨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不显，只笑着吩咐。
“晚上就按您说的办。另外，周阿姨，明天楚家要过来做客，楚镜玄的父母和长辈都会来。您受累想好做什么菜招待，缺什么就跟我说，我去买。”
“楚家要来？”周阿姨神色一肃，立刻收回了视线，连连点头，“晓得了晓得了，这可是正经的贵客，怠慢不得。我这就去琢磨菜品。”
说罢，周阿姨又慈爱地瞥了李清禾一眼，这才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
回到西厢房，李清禾整个人就像是丢了魂。
她呆坐在绣架前，手里捏着银针，半天也没落下第一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一针扎下去，“嘶”的一声，又扎破了手指头。
“行了，别绣了。”沈姝璃走过去，一把夺下她手里的绷子，随手扔进笸箩里，“就你现在这心神不宁的模样，再绣下去，这块上好的苏缎就得让你扎成筛子了。”
李清禾颓然地垂下肩膀，苦着脸看向沈姝璃：“阿璃，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一想到那存折里的一万块钱，我连路都不会走了。”
“瞧你这点出息。”沈姝璃失笑，伸手将她从圆凳上拉了起来，“走，别在屋里闷着了，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给你讲讲我下乡这大半年来遇到的稀罕事。”
九号院的后花园极大，那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依旧透着股子高雅园林的雅致。
两人沿着抄手游廊慢慢走着。
沈姝璃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便将自己下乡插队的事儿挑拣着说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