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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客人，正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月华将桌上那份按着红手印的房屋赠与协议仔细折好，转头吩咐周阿姨去后院把沈姝璃叫来。
不多时，沈姝璃趿拉着布鞋，打着哈欠进了屋。
“妈，大清早的谁来了？我听着前院挺热闹的。”
“是昨天我在街上救的那个李大娘，带着公安上门道谢来了。”沈月华拉着女儿在太师椅上坐下，顺手将那份字据塞进沈姝璃手里，“呶，拿着，给你添妆用的。”
沈姝璃低头一看，待看清上面“柳树胡同”、“赠与”等字眼，瞌睡瞬间醒了大半。
她诧异地挑起柳眉：“这老太太倒是硬气，救命之恩直接拿房子抵？”
“可不是个死心眼的。”
沈月华叹了口气，将刚才厅里发生的拉扯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字据要是不签，她那条命就算是救回来了，后半辈子也得活在愧疚里，我收下这字据，不过是权宜之计，让她能安心养病，把那两个可怜的孩子拉扯大。”
说到这儿，沈月华面色一正，语气变得极为严肃。
“阿璃，这字据你收好，但你得记住，这房子眼下依旧是李家的，咱们绝不能去占老弱妇孺的便宜。”
“等将来政策变了，房子真能自由买卖过户了，若是李家那小孙子真要把房子过户给你，你收下可以，但必须按照当时的市价，把房款一分不少地补给那两个孩子，权当是给他们留条安身立命的后路。”
沈姝璃听着母亲这番筹谋，心底泛起暖意。
她向来知道母亲是个有底线、有大智慧的人。
“妈，您放心，我心里有数。”沈姝璃乖巧地点头应下。
“还有件事。”沈月华继续叮嘱，“李大娘现在名义上是替咱们家看守那处院子，我给她定了一年五百块的工钱，这笔钱，以后每年你得记着按时给她送去，人家替咱们守着房子，咱们就得管人家一口饱饭，这是规矩。”
“记下了，这事儿我回头就记在账本上。”沈姝璃笑着将那份协议折好。
回到自己的西厢房，沈姝璃插上门闩，意念微动，将那份字据稳稳妥妥地收进了空间书房。
看着保险柜里静静躺着的三份房产证明——王府老宅的地契、楚卓然送的那套二进四合院的房产证，再加上今天这套柳树胡同的院子，沈姝璃忍不住砸了咂嘴。
这才穿过来短短三四天，她在这寸土寸金的四九城里，竟然已经坐拥三套房产了！
她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上捐献上亿资产积攒的功德，全兑换成这辈子的气运了。
*
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沈姝璃婚礼的日子。
凌晨四点透着浓重的凉意。
天际还是一片浓稠的墨色，沈宅这座古朴的王府老宅，却已经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阿璃，快醒醒，别睡了，这都什么时辰了！”
沈月华推开西厢房的门，快步走到床边，一把掀开了沈姝璃身上盖着的薄被。
沈姝璃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
“妈……天还没亮呢，再让我眯会……”沈姝璃嘟囔着，翻了个身想去抓被子。
“还眯什么！今天可是你出阁的正日子！”
沈月华没好气地拍了拍女儿的肩膀，语气里却透着压不住的喜气。
“谢家接亲的车队八点就要到胡同口了，你这会儿还不赶紧起来梳洗打扮，难不成想顶着个鸡窝头嫁过去？”
“结婚？”
沈姝璃脑海里仿佛有一根弦被猛地拨动了一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对啊，今天是她和谢承渊结婚的日子！
她猛地坐起身，听着窗外院子里传来的动静，整个人还有些发懵。
这年头破四旧，严禁大操大办，更不许放鞭炮。
可老百姓骨子里对喜事的重视是改不掉的。
不能放鞭炮，那就用别的东西代替。
此刻的前院，严队长正领着几个警卫员，手里拿着绑着红绸的铜锣和洗脸用的搪瓷盆，在院子里“咣当咣当”地敲得震天响。
那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周阿姨指挥众人搬桌椅的吆喝声，交织出一股极具年代感的浓烈喜气。
听着这热火朝天的动静，沈姝璃原本那点没睡醒的慵懒瞬间散了个干净。
取而代之的，是心底悄然爬上来的一丝紧张与羞怯。
两辈子加起来，这还是她头一回正儿八经地穿上嫁衣，嫁给一个男人。
哪怕她平时再怎么运筹帷幄、嚣张跋扈，到了这会儿，也免不了生出几分属于小女儿家的局促。
“别愣着了，快去洗把脸。”
沈月华看着女儿那难得发呆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底满是慈爱与不舍。
“热水已经给你打好了，谢家那边可是费了心思的，特意去军区文工团请了两位手艺最好的女同志过来，专门给你上妆。人家这会儿已经在偏厅喝茶候着了，你可别让人家久等。”
沈姝璃心头微动。
文工团的女同志？
谢承渊这男人，面上看着冷硬，心思倒是细腻。
这年头，普通人家结婚能抹点雪花膏、擦点红脸蛋就算体面了，他竟然能把文工团的化妆师请到家里来，这排面，在这四九城里绝对是独一份的。
她赶紧翻身下床，趿拉着鞋快步走到脸盆架前。
温热的毛巾覆在脸上，将最后一丝睡意彻底驱散。
洗漱完毕，沈姝璃换上了一身贴身的红色秋衣秋裤，披着件外套，跟着母亲去了偏厅。
天色渐渐大亮，晨曦的微光穿透薄雾，洒在老宅的青砖绿瓦上。
前院的喧闹声愈发鼎沸。
楚家人来得极早，楚震雄老爷子精神矍铄地坐在正厅主位上，楚卓然和楚卓越兄弟俩则挽起袖子，跟着严队长一块儿在前院张罗。
昨夜赶到的沐家、张家、陈家三家人，这会儿也都起了个大早。
刘燕妮和陈彩霞，正帮着周阿姨在厨房里忙活那一笼笼热气腾腾的喜饼，整个院子飘荡着浓郁的白面和甜糖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