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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玲珑虽不高兴,但知道母亲最近太忙累,便也不再抱怨,只问:“娘不舒服怎的还要出去?且躺一躺,女儿帮您揉揉。”
“哪里需得你来揉,一早让女医给我敷过药了。你若有空,不如好生学学管家理事,你大姐姐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家里大大小小事务一把抓,可曾要人操心过?”
梁玲珑委屈的垂头:“我自是没有大姐那样的本事。”
李嬷嬷见状,立刻笑起来:“夫人,人与人本就不一样,大小姐是家中嫡长女,从来都能干多思。二小姐活泼听话,一心向着夫人您。您瞧,为著您的病,二小姐日日捣药,跟着大夫学那手上功夫,只为替您缓解头疾疼痛。这般贴心的闺女,哪家的夫人见了您,不是格外羡慕的?”
梁夫人也就随口一说,她如何不知自己这个小女儿的贴心?当下侧身去看,见小女儿嘟著嘴不悦,不免笑道:“是,珑儿最是贴心,现下年岁还小,方才是娘说话太重了。”
“娘,您现下要出去?”梁玲珑哪里会介意被母亲说两句?跟着她出了院子,又好奇的问。
李嬷嬷解释:“昨夜妍姐儿病得太重,眼见着不行了,夫人不放心,要过去看看。”
妍姐儿虽说是西苑那边的,但怎么说也是侯府的第一个孩子,全家上下都比较重视。只可惜那孩子天生胆小,不爱与旁人接触,永远一副怯怯的样子。
倒是与姑姑梁玲珑单独一起时,会露出几分孩童的天真活泼。
也因此,梁玲珑对这个小侄女是颇为爱重的。
一路往西苑去,梁玲珑还与母亲嘟囔:“妍姐儿身子弱,可怜得很,也不知怎的,跟那人说了两句话,就还挺喜欢那人的。结果她跑去冬华院寻那人,那人竟都置之不理,可高傲呢。”
梁夫人沉沉看了她一眼:“平日我便是这样教养你的吗?什么叫『那人』?你若不乐意唤她一声小嫂子,多少要唤冯氏。”
“哦。”
并不服气的样子。梁夫人微叹一声:“珑儿,我不求你以己度人,只是有时候看着她,我便想起你。你是有家人宠著,无法无天什么都不用自己去想,她呢?从前的情况你也知道,她亦是家中的掌上明珠,只不过是骄纵霸道了些,又有什么大错吗?”
“她妄图攀高枝,虚伪狡诈……”
梁夫人摇摇头:“她与你兄长的亲事是阴差阳错,并不是错。至于虚伪狡诈,她可算是孤身一人,不思量多些,要得多些,将来可要怎么办?珑儿,若真正要说,是侯府对不住她,你可知道?”
梁玲珑炸了毛:“侯府对她怎么不好吗?什么好的都紧着她,她从前怎么著是她的事,可到底她就是个商户女,如何配得上我二哥!就只会惺惺作态……”
见女儿这样,梁夫人头疼得很,索性松了她的手:“你不必跟我去,且回院子吧,我是管不了你了。”
“娘……”梁玲珑委屈巴巴,“娘,女儿知错……”
“你什么时候才能真的知错啊!”
李嬷嬷又连忙打圆场:“夫人,小姐年幼不懂事,且小姐说得没错,冯氏可怜是可怜,但好些事情是她自找的,她若安分留在临河城,哪里会有这样多的事情。”
可梁夫人苦笑一声:“若她安分不过来,我连自个儿的孙子,怕都是见不得了。”
这话伤感,便不再说,只往西苑去了。
到了西苑便见着高僧手中拿着罗盘,正在院子里四处转。梁夫人不打扰他,绕过去进了厅堂,便见地上放著木板,妍姐儿被捆在上面,整个脸都没了生气。
她本就生得瘦弱,虽然已经五岁了,瞧着却如三四岁孩童。病了之后,原就尖尖的小脸,更是瘦脱了相,大大的眼睛凹陷进去,没有一丝神采,麻木的盯着房顶。
身边几个小和尚围坐着,一壁敲打着木鱼,吵得很,她仿佛听不到一般。
“妍姐儿……”
梁玲珑心疼不已,唤了声。其中一个小和尚回头怒目瞪了她一眼,又有婆子过来小声解释,叫她莫要出声。
只那木板上的妍姐儿,明明是醒著,又似毫无知觉一般,可她的眼角,竟滑落出一滴泪。
梁夫人是个心软的,家中晚辈出了事,她一颗心都揪起来。无可奈何,干脆掩了面出去,去到偏厅坐下,是泪水涟涟。
不多时,有个嬷嬷过来,面目惊慌小声道:“夫人,大奶奶陪着高僧做法不得空,可……”
这人是束哥儿的奶嬷嬷。
“束哥儿怎么了?”梁夫人顾不得疲惫,连忙起身跟着奶娘出去,去到束哥儿的房里,发现束哥儿脸儿红通通的,哼哼唧唧在哭。
她抱起束哥儿哄著:“束哥儿不哭,二祖母在,不哭不哭。”
奶娘抹著泪:“昨夜束哥儿就有些不对劲,可妍姐儿病得重,奴婢等不好去打扰,给束哥儿喂了点稀粥,晚上也警醒著……没想到今晨就开始发烧了。”
“请了大夫没有?”李嬷嬷一叠声的张罗,语气也严肃,“你们是怎么伺候的?妍姐儿病得重,就可以不管束哥儿吗?若有什么事情,你们担得起?”
屋里的嬷嬷丫鬟跪了一地,都不敢多说半个字。
现下说这些无用,今日府医候在这里,立刻过来给束哥儿瞧看:“不打紧,是吃坏了。”
但这样小的孩子很难喂药下去,府医开了药膳,味道相对好一点。
就在这时候,听得外面高僧的声音:“这里,还有个孩童?”
“是,那是我两岁的小儿子,可是有什么问题?”是大少夫人提心吊胆的回应。
“若孽障不除,迟早是大患。这孩子现下无事,可很快就会出事。”高僧停顿片刻,语气焦灼,“不对,现下怕已经出了事。”
门被推开来,大少夫人形容憔悴,见着梁夫人几个都在这里,倒是还算冷静,行礼唤了“婶娘”,又与高僧介绍:“这是我婶母,是侯府的主母。”
高僧并没有看梁夫人,只盯着怀中幼童看了看,叹一声:“这只是开始,孩童阳气弱,最容易受影响,然后是老人,再是年轻人……一个都逃不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