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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车门关上以后，顾景俶还站在原地。
他手里扳手还没放下来，就那么站着看那辆白色埃尔法掉头。车尾灯在土路上颠了两下拐过弯道就不见了。老周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一片扬起来的灰。
“景俶。”
老周把文件夹换到另一只手上。
“你之前说要还叶家人情。这次给叶棠仪在节目里铺了不少路，镜头分配训练分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人情差不多还完了吧。”
顾景俶没吭声。
老周等了几秒又说。
“你要是觉得还不够，试镜那边我可以跟陈导说说，加个女二的试镜名额给她。”
顾景俶把扳手丢进器材箱里，弯腰拉上拉链。
“不用。”
“那就是还完了。”
顾景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他看着山路转弯那个方向看了好一阵。
“不是还人情的事。”
老周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没什么。”
顾景俶把帐篷支架捆好往器材堆里一放。他脑子里闪过叶晗刚才上车前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跟每天早上在操场上对视的那一秒钟一模一样。还有那条深灰色毯子，叠得整整齐齐压在急救包最底下，被她带走了。她把毯子带走了。
“之前是还人情。”
顾景俶把最后一根绳子绕好打了个结。
“现在是真想多跟她接触接触。”
老周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看着顾景俶的侧脸好半天没说话。他带顾景俶三年了，从没听过他说想跟谁多接触这种话。
“那个叶晗？”
“嗯。”
“行，我知道了。”
老周点点头没再往下问。他把文件夹夹好转身往商务车那边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顾景俶还站在器材堆旁边，看着山路转弯的方向，山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得往一边倒。
白色埃尔法在高速上跑了快一个小时。
车里空调开得很足，叶母从副驾驶上扭过身子跟叶棠仪说话。叶父一边开车一边跟着笑，车里的气氛跟在营地门口判若两个世界。
“棠仪你那个野外考核的视频我看了，你跑越野那段姿势真标准。”
叶母笑着拍拍叶棠仪的手背。
“你爸当时就说这丫头有运动天赋。”
叶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是不错。回头找个教练再练练，下季节目更出彩。”
叶棠仪靠在座椅上撅着嘴。
“还下季呢。这季都快把我折腾死了。你们都不知道我在里面过的什么日子。”
叶母赶紧转过身去。
“怎么了怎么了，跟妈说说。”
叶棠仪这下可找着出口了。她把训练营里所有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说自己受了多少委屈吃了多少苦，说叶晗在节目里故意抢她风头说她坏话害她被全网骂。说着说着就哭出来了，眼泪一滴滴往手背上砸。
叶母从纸巾盒里抽出几张纸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跟着唉声叹气。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了。瘦了这么多，回去妈给你好好补补。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妈我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
“行行行，今晚就做。还有你爱喝的排骨汤也炖上。”
叶父在前面点头。
“之前的那些热搜我让人去处理。回头让公关公司发几篇通稿把风向掰回来。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叶棠仪抽了两下鼻子靠到叶母肩膀上。
叶晗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从上车到现在没有一个人跟她说过一句话。叶母叶父跟叶棠仪在后面有说有笑的时候，她安安静静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手指头搭在急救包上轻轻敲着包面。好像前面那三个人跟她隔了一层玻璃，声音传过来都是闷的。
叶母忽然转过头来看叶晗一眼。
“叶晗。”
叶晗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嗯。”
“你在训练营里怎么没照顾好你妹妹。她瘦了这么多你看不见吗。你是姐姐你就不能让着她一点。棠仪从小就身子弱，你不知道？”
叶棠仪靠在叶母肩膀上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往上动了一下。
叶晗看着叶母看了大概两秒。
“妈说得对。”
她声音很轻，没有顶嘴也没有解释。
“是我没照顾好妹妹。我在训练营里应该多看着她点。”
叶母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就认了，准备了一肚子的话一下子没地方放。
叶晗接着说。
“妹妹在训练营里差点休克那次，我背她跑了快一公里去医务室。回来以后她骂我逃避训练，我当时应该先跟她道歉的。她推人那次被全网骂不识好歹，军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急救是我自学的，我应该站出来帮妹妹解释。是我做得不够。”
车里一下子安静了。
叶棠仪从叶母肩膀上坐直身子。叶母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叶父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头紧了紧。
叶晗低下头，两只手交叠在急救包上。
“如果爸妈觉得我给妹妹招黑了，我可以开个直播。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棠仪道歉，说我这个姐姐没当好，说叶家对我很好是我不懂事。只要能让妹妹的舆论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行。”
她的声音从头到尾都很平。不哭不闹不上吊，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叶母彻底没话说了。
她知道叶晗现在的路人缘有多好。教科书式急救那个热搜到现在还有人转发，路人拍的那段叶晗一个人走回家的视频播放量几百万。
叶晗在训练营里拿的每一个第一都被网友剪成合集到处传。这时候叶晗要是真开个直播说自己在叶家受了委屈，叶棠仪的评论区能被炸到服务器崩掉。
更别说她现在说的恰恰相反，是要帮叶棠仪道歉。这种话传到网上去，叶棠仪不识好歹四个字前面还得再加一条姐姐替她背锅。
“不用不用。”
叶母摆摆手转回身去。
“妈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随便说说。”
叶棠仪狠狠咬一下嘴唇把头扭向另一边车窗。她本来想让叶母骂叶晗几句出口气，结果又被叶晗几句话堵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指甲掐进手掌心里，跟着车子的颠簸一起抖。
叶晗把急救包往怀里挪了挪，手指头贴着包面能感觉到底下那条毯子叠成的方块形状。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风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对手被茶言茶语压制，声望+500】
【当前声望：25600】
【魅力：32】
【体魄：62】
系统提示在叶晗耳边响了一声。
窗外高速路上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叶家别墅还有不到半小时车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