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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歌在嗦粉。
小锅现炒的老友粉下肚，酸辣直冲天灵盖，让李轻歌登时有通窍醒脑的通透感。
看程素年在铜镜上问她是不是要早睡，手上的伤如何。李轻歌一时不察，一滴汤汁被她无意甩到镜面上。李轻歌拿纸巾擦了一擦，觉得怪异，又擦了一擦，然后皱起眉，拿起铜镜细看。
这铜镜……虽然镜面还是麻麻赖赖，照不出东西，但似乎铜锈少了一些，更干净了一些。
李轻歌拿起擦镜的纸巾看，除了汤汁，没有铜锈的痕迹。
李轻歌虽然想不明白，但这些时日遇见的奇怪现象也不少，就没放心上。一边嗦粉，一边问程素年，伤是怎么来的，是不是昨天穿过去的那尾过山峰咬的？
要是蛇咬的，得要注射血清吧？但看他现在还能回应她，应当也不是中了蛇毒的样子。
程素年在那头老老实实地答，是以为她在抚山寺遇险，出城赶往抚山寺路上遇上了杀手埋伏，对方人数众多，训练有素，他们初初时候寡不敌众。
写到这里，程素年还感激了李轻歌，说全靠她扔去的毒蛇，才扭转了他们的劣势，最终将人全都擒住了。
李轻歌抿了抿唇，倒有些不好意思。
她扔毒蛇的初心不是要救程素年，这算误打误撞了。
但程素年说的抚山寺，还有遇袭的训练有素的杀手，她都记在小本本上了。
她还指着他帮忙办事呢，可不能让他事还没办成就死了。她回头得查查，程素年会不会有什么大难，她要帮他一一度过！
【程大人知道那些杀手是什么人吗？】
如果不知道，她可以想办法帮他查清楚，也会叫他知道仇敌是谁！
程素年这时候回得慢了些，【轻歌不必烦恼，素年自有应对。】
这婉拒，李轻歌“啧”了一声，【程大人，你可不要小看我，我能帮到你的！】
别的不说，她能搜啊！
搜不到的，她还有两条腿，能去图书馆、博物馆去找啊，去了解啊！
李轻歌食指点在镜面上，“哼”了一声，“程素年，你可不要小瞧来自未来的人，你的历史，尽在我手中掌握！”
铜镜上有黑影随着她落在镜面上的指尖，也按了上来。
——
这是今夜第三次，蜉蝣小妖李轻歌的指尖落在铜镜上。
隔着镜面，程素年下意识再次将手指搭了上去。心头有些怪异，耳中能听到血液轰然流窜的声音，心跳如鼓，声声如雷鸣。
蜉蝣小妖李轻歌，有五指。
也不知道是手指本就纤细，还是落在镜上的光影更显纤细，程素年能看到细细长长的指节，像柔韧的蒲柳，落在铜镜上的圆黑影比他的指尖还要小一些。
修成了人形的精怪。
程素年心中莫名欣喜。
“不知你妖怪的世界是如何，但修成了人形，或许你寿命能更长些，或许……离我们能相见之日不远。”
程素年眼带欣然，看镜上再无李轻歌的指尖，笑着提笔写道：【素年并非小瞧轻歌，只是素年处境凶险，想要素年性命的不止一家。但请轻歌放心，素年可应对。】
蜉蝣小妖连蛇都对付不了，提斩马刀都能歇两天呢，他还是叫它安安心心继续修炼好了。
——
“不止一家？！”
李轻歌讶然张大嘴，“哇”了一声。
随即又想到，程素年可是高官，最后坐到了从一品的位置的。古代封建社会，朝堂竞争不都是很激烈的吗？程素年肯定树敌颇多，所以说很多人想要他的性命，也不足为奇。
处境凶险……
李轻歌叹着气，有点儿心疼这程素年了。
【程大人，你抬头看看月亮，今晚的月亮是不是特别好看？】
李轻歌从窗口望出去，那轮残月还在，只是往西边更落下去了一些。遮月的云也散去了，李轻歌看到月旁有两颗特别亮的星在闪烁，“今月曾经照古人”的感慨又涌上心头。
——
程素年抬头看月。
二十三，该是如弓的下弦月，但今日天象不佳，该是明后日将降大雨，气温极为闷热，偶有微风拂过，但吹不散天上重重黑云。
“小妖天上的月，是好月色吗？”
程素年问铜镜，持笔在镜上写：【与小妖的好景一致。】
李轻歌再回复时，仍旧是那轻狂的模样。
【程大人，不管怎么样，你要相信我可以帮你，可以给你极大的助力。我能掐会算，我知道你的未来，我可以帮你除掉你的政敌，让你长命百岁。】
程素年看着那歪扭如醉酒汤圆的字，轻笑出声。
【那便有劳轻歌了。】
【有什么劳啊？你要是有什么心愿，可以跟我说，我可以帮你达成的。】李轻歌写，又赶紧补上，【当然，钱财什么的，我是没有的。】
程素年想到它那豁边了的破碗。江城把剩余的药粉倒到好罐子里保存好后，都不敢下手洗它，同他道：“怕一洗就要碎了。”
程素年略微挺直了腰背，缓解久坐的僵硬，又拉扯到腰侧的伤。疼痛叫他不自觉闷哼一声，但仍旧觉得很开心。
只是一顿，又想到小妖之前说过做他的神灯，许他三个心愿心愿实现之后，二人两不相欠的话。
程素年嘴角的笑僵了一僵，兴奋落下许多。问李轻歌：【轻歌帮我，是——】
想问是不是等他的心愿达成之后，二人就两不相欠，他便再无机会报答它、亲近它，同它长长久久地做知己的话，却迟迟落不下笔。
但李轻歌好似知道他心中所想，刷刷刷就回复过来：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程大人，你不要这么客气，有事尽管吩咐我就好了。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是不需要客气的。】
程素年惊奇看着镜面上的字，久久，落下的嘴角才又上扬起来。
“朋友。”
久违的二字，在时隔多年之后又在他人生辞典中出现一般，叫他陌生又心悸。
在官场沉浮多年，他以为他早没了同别人交好的心，早没了能放下防备、同别人推心置腹的理由。以至于铜镜里出现一个小妖，几次三番助他、救他的时候，他便生出了“有这样一个赤诚小妖可交心也不错”的想法，并也有意识地要与这小妖拉近关系了。
现在，这小妖说，他们是朋友。
程素年愉悦笑出声，眼中的湿润润不了干涩的喉，笑声喑哑。
“我们是朋友了，李轻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