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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轻歌跟在居岱身后,亦步亦趋。
居岱在和程素年的人扛死人,扛到远一些的地方去挖坑埋,免得在这炽热的夏夜里生出疫病。
李轻歌给他们举着火把照明,不去看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学居岱他们用布巾蒙脸,尽力忽略那些没法被布巾挡住的血腥味和各种臭味,只专注看脚下的路和居岱的背。
“那个女孩子怎么会认识我?她刚刚说什么?她是从画上看到的我?谁画的我?是我?还是其实还有另一个李轻歌?你之前还没说完呢,上一个李轻歌把你和程素年从洼子寨里救出去了,后来怎么了?你之前不是说你后来成了洼子寨的二当家么?二当家还要从洼子寨逃出来吗?还是逃出来又回去当的二当家?”
李轻歌叽叽喳喳,不说话的话周围太过安静。麻醒那些人,干活不吭声的,只管埋头挖坑埋尸。
无月夜,燥热风,干的是杀人抛尸的事儿,李轻歌瘆得慌,跟居岱跟得紧。居岱停下来的时候,她差些一头撞上他的后背,把人撞到几个侍卫刚挖好的坑里。
“你这到底有几个问题?”
居岱抹一把额头上的汗,扯走李轻歌的水袋,咕嘟咕嘟喝水。解了渴,又递给旁边的侍卫,再把李轻歌往来时路带。
李轻歌嘟嘟囔囔,“你不觉得奇怪吗?她说从画上看的我,那是谁画的?画我做什么?她——”
“这么想知道,你怎么不去程素年那儿,听他审人?”居岱没个好气打断。
身后一声呼喝,等居岱转头,有个物件在夜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到居岱手里来。
是在几个侍卫手里嘴里转了一圈的水袋。
居岱掂量了里头,水已经喝了个精光。
居岱把水袋递给李轻歌,“去,打水来。”
李轻歌指一指自己,“我?一个人?”
这黑灯瞎火的,刚有人指着她尖叫,说她是什么祸国妖,先前来的刺客们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呢,她一个人去找水?
居岱推她肩,往破道观的方向指,“道观里头的水缸,之前他们都灌了个半满的,是干净的新鲜水。”
李轻歌有些踌躇,“可是程素年在那儿……”
程素年倒不是问题。
问题在他和秦臻在审人。
审刚才逮到的那个乞丐一样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说是从京城花楼逃出来的。
那伙放箭放烟火的是专程为了逮她,从京城跟到这儿来的。半路上就把人小姑娘逮住了,逼着她带路。
带什么路,也不说,那小姑娘就乱带,想把人带到洼子寨去,叫他们和土匪硬碰硬。
没想到今天傍晚碰到了在破道观落脚的程素年他们。
正可谓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一番布置,夜里就搞了偷袭。
当然,这些都是那小姑娘的话。
程素年和秦臻显然是不信的,要不也不会押着人问。
李轻歌听了一段,全靠居岱翻译。
也就听了那么一段,麻醒们那时商议要将附近的尸体处理掉,居岱就把李轻歌留在火堆旁,帮忙去了。他不太把这个小姑娘的事放在心上。
李轻歌不愿意在那里待,学人家侍卫搞了个火把,帮忙照明。
她可不敢也没力气搬动尸体。
这会儿居岱催她回破道观打水,也把人送到了破道观那聊胜于无的门口。
李轻歌看着门口守着的江城和连心,一个恭敬,一个不把她当回事,像黑白双煞一样一左一右站着。
李轻歌再迟疑,居岱再推一把,她就只好进去了。
江城是要拦她的,但手才起来,就被连心打了下去。
这面上还带着稚气的女侍卫一反对她的冷漠和鄙夷态度——李轻歌大概知道那是因为她目睹居岱把陈点子送给秦臻,秦臻干的都是残忍的事儿,也因此连带着不待见李轻歌。她上一秒还是黑脸,这会儿倒变成了客气脸,将李轻歌往里头请。
李轻歌有些受宠若惊,但也知道连心必定是怀着别的心思。
果然才迈进门槛,里头就传来一声惨叫,“啊”得李轻歌险些一踉跄,背后寒毛都竖起来。
李轻歌赶紧往里头跑两步,就见秦臻一脚踩着那小姑娘的膝头,狞笑着往下压。一手还揪了人家的头发,用力扯着,逼得人把脸贴在她的流星锤上。
摆明就是严刑逼供中!
除了影视剧和纪录片,李轻歌哪里见过这等这么真实的逼供?
当下就进退两难,往前进觉得自己是帮凶,往后进又肯定会唾弃自己是懦夫。
可那可是一个小姑娘!
李轻歌不认为她成年了。
没多想,李轻歌一跺脚就往前冲,气势十足“喂”了一声,先把秦臻给推开。
“人家还是个小姑娘,有什么话不能好好问啊?!”
李轻歌一手火把,一手单手叉腰,虚张一些声势出来,像膨胀自己以吓退敌人的公鸡。
秦臻没把她放在眼里,反倒将她一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会说人话再跟老娘说话!”
推了人,秦臻还要继续去拿小姑娘的头发。
李轻歌横眉竖目,横在两人中间。
“我说了不行!你这是刑讯逼供,是犯法——啊不管了,就是犯法的!哪朝哪代都不能这样啊!”
李轻歌说话的时候,已经想到了这是律法尚不完善,上层阶级不把底层民众当人的时代,所以顿了一下。
这一顿,倒叫她生出无理的勇气来。
既然无理,那就无理,理都没有的时候,人家不讲理,她就跟着不讲理不就好了?
话说完,李轻歌把地上的人一拉,塞到自己身后,严严实实地遮挡住,虎视眈眈对上眯了眯眼、抬起流星锤的秦臻。
秦臻作势要打下来。
李轻歌的眼风中,程素年是撑着身旁的什么东西站起来了的。
可她不怕。
她相信秦臻不敢。
因为她把挂在颈子上的玉珏拉了出来,特意给秦臻看。
可她还没说话,身后一空。
她护着的人被人拉走了。
李轻歌一惊,倏地转身。
居岱把那小姑娘拉走,缴了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亮出的一把钗,像丢一个麻袋一样,把那小姑娘丢回给秦臻。
“阿姐!叫你打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李轻歌咋舌,“她她她……她刚刚是想背刺我?!我想救她诶!”
居岱很无奈,“乱世先杀圣母,你作为媒体工作者的同理心和同情心可以先收一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