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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衍拎着兔子，故意朝刘小芳那边扬了扬，嗓门扯得老大：“哎哟，殿下！今天要吃大餐咯！这么大一只野兔，肥嘟嘟的，怎么吃得完哟！”
他说着还掂了掂手里的兔子，那兔子确实肥，毛色油亮，起码有四五斤重。
刘小芳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几颗酸涩的野果子，又看了看裴衍手里那只肥兔子，嘴唇抿得紧紧的，好半天才憋出一句：“有什么了不起的。这野兔可不好处理，皮毛得剥，内脏得掏，弄不好一股骚味。再说了，山上的东西指不定有没有毒呢，别到时候吃中毒了。”
裴衍嗤了一声，把兔子往王小虎怀里一塞：“这事儿能难倒我们？王小虎，上！起锅烧油！”
王小虎接过兔子，二话不说，蹲下去就开始处理。
他随身带着一把小刀。
是那种最普通的折叠刀，可他手巧得很，刀尖沿着兔子的后腿划了一圈，手腕一翻一扯，整张兔皮就完整地剥了下来。
然后开膛破肚，掏内脏，冲洗，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了千百遍。
几个教官凑过来看，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这刀工……比炊事班的老李还利索。”
“他以前处理过？”
“你看他那手法，剥皮都不带断的，专业的。”
王小虎头也没抬，处理完兔子，又开始搭灶。
他找了几块石头围成一个圈，又从旁边捡了些干柴和枯草，堆在中间。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根硬木棍和一把干苔藓，双手一搓，木棍在苔藓里飞快地旋转起来。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一缕青烟从苔藓里冒了出来。
王小虎把那缕烟小心地捧到柴堆底下，轻轻吹了两口气，火苗腾地一下窜了起来。
几个教官面面相觑。
孙教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忍不住问：“你这钻木取火……跟谁学的？”
王小虎头也没抬，淡淡说了两个字：“用的多。”
确实是用得多。
王小虎幼时可是山匪出身，这些于他而言，完全不在话下。
后来虽然跟殿下去了太学，但也跟着去打了几年仗，这些手艺，都是基本功。
周教官站在后面，抱着胳膊，嘴角抽了抽。
用的多？
现在这年头，谁还用钻木取火？
打火机一块钱一个，火柴两毛一盒，谁闲着没事钻木取火？
这俩小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王小虎把兔子架在火上，又从旁边的灌木丛里摘了几把叶子。
那叶子模样古怪，紫褐色的，闻着有一股刺鼻的辛香味，像是孜然和花椒混在一起的味道。
他把叶子揉碎了，均匀地撒在兔肉上，翻动了几下，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响。
沈今朝和柳眠眠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一个靠着树干闭目养神，一个托着腮看着火苗发呆。
裴衍蹲在火堆旁边，拿根树枝时不时拨一下火，嘴里哼着小曲。
很快，香味就飘出来了。
先是淡淡的烟熏味，然后是油脂的焦香，再然后是那股辛香料的霸道味道，混在一起，顺着山风往四面飘。
山顶上还没走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扭过头来，鼻子使劲嗅着，眼睛直勾勾地往这边看。
“什么东西……这么香？”
“野兔！是刚才那只野兔！”
“他们怎么还有调料？！”
几个教官本来还端着架子站在一边，可那香味太霸道了，直往鼻子里钻，钻得人胃里咕噜咕噜地响。
孙教官咽了口唾沫，假装低头看手表，实际上余光一直往火堆那边瞟。另一个教官偷偷吸了吸鼻子，被周教官看了一眼，赶紧别过头去。
周教官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他抱着胳膊站在上风口，那香味一阵一阵地灌过来，他喉结动了动，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下风口。
结果香味更浓了。
兔肉烤得金黄油亮，外皮焦脆，滋滋冒油。
裴衍拿刀割了一块下来，吹了吹，先递给沈今朝：“殿下，您先尝！”
沈今朝接过来，咬了一口，慢慢嚼了嚼，点了点头。
柳眠眠也分到了一块，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弯成了月牙。
就在这时，张妍和陈露露回来了。
两个人灰头土脸的，头发上沾着碎叶子和蜘蛛网，作训服上全是泥印子，手里空空如也。
她们在树林里转了大半个时辰，翻遍了灌木丛和石头缝，只找到几颗又酸又涩的小野果，根本不够塞牙缝的。
两个人饿得前胸贴后背，互相搀扶着往营地走，走着走着，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香味。
陈露露猛地抬起头：“什么味儿？！”
张妍也闻到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样，顺着香味往前跑。
两个人跌跌撞撞地冲到营地，一眼就看见火堆旁边围了一圈人，火堆上架着一只金黄油亮的烤兔，裴衍正拿刀一块一块地割肉分给周教官和孙教官他们。
唯独越过了柳眠眠的教官。
这女人不是好人，一直对小哭包没什么好脸色，他们才不给他。
裴衍把一只野兔腿递给孙教官：“嘿，教官，咋样，你的学员们手艺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你小子行啊！”孙教官吃得满嘴油！
周教官也是如此，沈今朝递给了他一块前腿肉，他虽然还算矜持，但也吃得津津有味。
“我靠！”陈露露尖叫一声，扑了过去，“你们哪来的野兔！”
张妍也冲过去，蹲在火堆旁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兔子，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裴衍抬头看见她们俩那副灰头土脸的模样，乐了，拿刀割了两大块肉递给她们：“别客气，坐下一起吃！管够！”
陈露露接过肉，顾不上烫，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溜，可嚼了两下之后，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好吃！太好吃了！这什么调料！怎么这么香！”
张妍也在旁边猛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兔子！”
刘小芳站在人群外面，手里攥着那几颗酸果子，看着火堆旁边围坐的一圈。
沈今朝坐在最中间，裴衍和王小虎一左一右，柳眠眠靠在沈今朝身边，张妍和陈露露挤在旁边，还有几个教官也在，以及几个胆子大的同学也凑过去分了肉。
火光照着每个人的脸，热腾腾的肉香混着笑声，把整个山顶都熏得暖烘烘的。
没有人叫她。
她像是融不进去的异类。
刘小芳目光沉了沉。
无人注意到。
人群之中。
还有一人。
——沈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