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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郊区的小河边，赵金虎带人赶到时，天上正下着小雨。
深秋的河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冷意。警车的灯光打在河滩上，照出一辆孤零零的黑色轿车。
车门半开着，驾驶座上没人，副驾驶座上倒是歪着一个人。
赵金虎快步走上前，然后视线就落在魏肖脸上。
只见魏肖的脑袋已经歪向一边，眼睛睁得老大。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刀身完全没入了皮肉，只露出一截黑色的刀柄。
而此时此刻，魏肖的血已经流干了，衣襟上的暗红一片一片地晕开。
他这张曾经在平阳县呼风唤雨、趾高气扬的脸，此刻竟然僵硬得像一块黄蜡。
死不瞑目！
赵金虎站在车门外，愣了好几秒。
这这这……
一代枭雄，竟然就这样落幕了？
这个在平阳县横行了多年的魏肖，手眼通天的魏肖，连县委领导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的魏肖，最后竟然死在了这条荒无人烟的小河边，身边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果然，再大的权势，再多的钱，在死亡面前，一样轻如鸿毛。
魏肖活着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只手遮天。可到头来，他的下场也跟条野狗差不多。
赵金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掏出手机，拨通林向东的号码。
“林局，魏肖……已经找到了。他人就在郊区的河边，但已经断气了。胸口插着一把刀，一刀毙命。”赵金虎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惭愧，“林局，是我来迟了。”
电话那头，林向东也沉默了几秒。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失望。
这个魏肖一死，那所有的线索可都断了。
可失望归失望，林向东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毕竟，这好像才是反派的正常套路？一到关键时刻，该灭口的灭口，该消失的消失！
想到这，林向东的语气便缓了下来：“金虎同志，这不怪你。毕竟，这些都是不可控的因素。好了，你先把现场封锁好，尽快破案。”
赵金虎听着这话，心里猛地一暖。
换做一般领导，魏肖跑了死了，这么大的事，只怕直接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可林向东倒好，竟然一句重话都没说，反倒还安慰他。
跟这样的领导干，值了。
“林局，您放心。这个凶手，我一定给您揪出来。”赵金虎攥紧手机，语气郑重，“还有，我赵金虎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片刻后，挂了电话，赵金虎便转身朝着身边的警员一挥手：“封锁现场！叫法医和技术组过来！仔细排查周边监控！这个凶手，就是把平阳县翻过来，也要给我找出来！”
……
另一边，林向东回到了县局。
车子刚驶进大门，他就看到办公楼前站了一排人。
政委韩长明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办公室主任柳昕庭、政工室主任李玉良、纪检组组长沈红霞、督察大队长周正阳，还有十几个局里的中层干部。
一行人站得整整齐齐，像是在等待什么人。
林向东推开车门下来。
韩长明第一个迎上来，眼眶有些发红，声音发紧道：“林局！您回来了！”
林向东看着他瘦了一圈的脸，拍了拍他肩膀：“长明同志，你辛苦了。”
柳昕庭站在韩长明身后，看着林向东从车上走下来，心里涌起一股复杂滋味。
这几天，卢飞跃主持局里的工作，天天把她叫到办公室，眼睛时时盯着她胸口看，恨不得把眼珠子黏上去。
她都恶心透了。
可如今，林向东回来了，站在她面前，目光却只是从她脸上扫过，并没有在她胸口停留哪怕一秒。
而这，她本该觉得轻松的，可心里却又莫名地有一丝说不出的失落。
咳咳！林局长，你倒是盯着我熊看几眼啊！
唉，这种心理，真是奇怪啊。
林向东接下来也没有多做停留，跟众人简单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办公楼。
……
当天下午，高速路出口。
陶国斌带着四套班子成员，早早地等在了那里。县委办主任魏文忠、政法委书记马宝华、纪委书记王万山、常务副县长刘胜河、组织部长章国荣等人，一字排开，站在陶国斌身后。
一副隆重迎接的架势。
等了十几分钟，远处驶来几辆黑色公务轿车。
车子停稳后，车门打开，吴万省和邱光明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吴万省四十出头，身形瘦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扫过来的时候，带着纪委干部特有的冷峻。
邱光明也是四十来岁，个子很高，穿着警服，肩章上的星徽在阳光下亮得扎眼，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
陶国斌快步迎上去，满脸堆笑，主动伸出手道：“吴书记，邱局长，一路辛苦了！欢迎来平阳指导工作！我们县委这边已经做好了全面配合的准备！”
吴万省抬手跟他握了握，语气公事公办地说道：“陶书记，客气了。我们这次下来，是带着任务来的。闲话少叙，先谈工作。”
邱光明也只是简单跟他碰了一下手，淡淡道：“陶书记，我们现在只需要县公安局的配合。”
两人这话，半点面子都没给陶国斌留。
陶国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常态，连声道：“是是是，工作要紧，工作要紧。”
而他身后的魏文忠和马宝华，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魏文忠和马宝华乃是平阳县委里跟魏肖牵扯最深的人。
现在，尽管魏肖死了，可他们跟魏肖之间的那些利益往来，那些权钱交易，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并不会随着魏肖的死一起消失。
联合调查组一来，谁能保证，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头上？
这时，陶国斌清了清嗓子，又开口道：“吴书记，邱局长，我们县委已经把招待所腾出来了，条件还不错，两位领导可以住那边，方便休息。”
吴万省却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我们住县公安局。方便跟林向东同志交流，也方便随时调阅案卷。”
陶国斌脸上的笑意终于僵住了。
联合调查组一旦住到县公安局，那就意味着，联合调查组这次的所有工作，都将以林向东为核心展开。
而他陶国斌，还有他手底下那帮人，将被彻底隔在外面。
陶国斌隐隐感到一阵不安。
毕竟，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犯罪。
眼下，魏肖虽然死了，老陈也躲了，可他们曾经在平阳县留下的痕迹都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