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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气温上升了两度。
空气暖和了一些，路边的花坛树叶上挂着几点露水。
程竞星穿着一件白色的打底衫，外面则套着一件淡蓝色条纹的衬衫，下身是一条咖色的百褶裙和加绒丝袜。
准备出门的时候，她穿上蓝色的羽绒服外套。
“我走了。”她转头对还躺在床上的谢糯说道。
“嗯，星星，真的不可以去旁听吗？”
“外人确实不能旁听，走了。”
程竞星冲她挥了下去，拧开门把走出去，顺手又关上门。
答辩在数学科学院大楼二层的一个报告厅里。
外面走廊上贴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全国大学生数学建模竞赛·优秀论文终审答辩现场。
会场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但空气里却绷着一股冷意。
程竞星赶到，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管砚游和沙雪早就到了，坐在第一排，看到她进来，立刻冲她招手。
等她过来，两人立刻往里面挪了一个座位。
“这次一共需要答辩的队伍只有三支，我们排在最后一位。”管砚游告诉她。
“嗯，照常发挥就行。”程竞星点头说。
“这次的评委高达九位，据说全是业内泰斗。”管砚游将声音压得很低，“王派那边应该也派了人来。”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故意为难我们？”沙雪有点紧张。
“顾铭不是说了，肯定会。”管砚游没比她好多少，“不行，我得再看几遍PPT。”
他立刻翻出答辩的PPT还有赛题论文，从头到尾再看一遍。
“社长，一起。”沙雪的牙齿也在上下碰撞。
“淡定。”程竞星见两人没出息的样子，“现在不能冷静下来，等上去的时候，岂不是更紧张？越紧张越容易出错。”
两人知道她说的有道理，但是他们不听。
八点五十分，答辩的三支队伍就到齐了。
台下是全国专家组坐的评委席。
此时这些评委也一一入座了。
距离九点只差一分钟，随着评委们全部到齐，报告厅厚重的木门在那一刻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和若有似无的探究目光。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暖气片低沉的嗡鸣和九位数学大佬翻动材料的沙沙声。
第一支答辩队伍很快上场了。
他们讲的是一道关于无人机路径规划的A题，模型建得很漂亮，算法也很新颖。
但评委们的提问，却犀利得近乎苛刻。
那支队伍的队长被问得额头冒汗。
第二支队伍更惨。
他们做的是一道金融风控，结果被直接指出他们引用的一篇外文文献数据有误，弄得那几个队员面如死灰。
“完了，这届评委是来杀人诛心的吧……”
管砚游在程竞星耳边用气声哀嚎。
“连省一队伍都答成这样，我们这国一推荐的，岂不是要被扒层皮？”
两人脸上明显露出担忧的神色。
程竞星没有说话，她甚至还有时间在心里将论文慢慢吃进去。
终于，上午十点一刻。
前面两支队伍答辩都结束了。
“下一组，青大，B题。”工作人员念到名字。
会场说话的声音，在工作人员报完后，明显安静了一下。
管砚游猛地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没站稳。
沙雪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只有程竞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
她甚至顺手帮沙雪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然后带上电脑，第一个走上了答辩席。
台下，九双眼睛同时聚焦过来。
“开始吧。”主持人示意。
程竞星将U盘插入主机，调试好PPT。
大屏幕上，跳出了那道让他们脱颖而出的B题。
管砚游先起，简要汇报模型背景、建模思路、数值结果。
沙雪补充数据清洗过程与附件9的验证。
流程标准，逻辑清晰，台下几位评委甚至微微点头。
直到程竞星站起来。
她没有用PPT，没有放动画，甚至没有看评委。
“我们的模型核心，是构造非自伴算子扰动下的韧性阈值ε*=0.427。”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雹砸在玻璃上。
“该阈值不是拟合结果，而是从算子谱的稳定性结构中严格导出。”
她切换幻灯片。
不是流程图，不是数据图，而是一整页密密麻麻的数学推导。
定义2.3：设……其谱具有离散性……
引理3.1：当扰动项……
定理3.7：存在临界值……
一条接一条。
台下开始有窃窃私语。
每个教授的反应似乎也不太一样人。
“这个定理的证明，我们放在附录B，共17页。”程竞星继续说着，“欢迎审查。”
一位姓赵的评审举手：“程同学，我有个问题。”
管砚游和沙雪神情一凛，来了，王派的教授带着他们的质疑来了。
赵评审说：“你用了非自伴算子、Riesz基这些非常理论化的工具，但数模竞赛的核心是‘解决实际问题’。
你如何保证，这种高度数学化的模型，不是一种……过度复杂化？”
这是王派的标准话术，理论脱离实际。
程竞星对此早有准备。
“保证，来自证明本身。”她说。
“如果阈值只是数值拟合，那它只对附件9有效。
但如果它是从算子谱的稳定性中严格推导的，那它对任何满足相同扰动结构的系统。
如交通流、电网、神经网络、甚至基因调控网络都有效。”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人消化这些话一样。
“一个能解释所有系统的阈值，和一个只能拟合一份数据的曲线，哪个更实际，我想，数学自有判断。”
会场安静了一瞬。
“你的意思是，你已经证明了Riesz基的稳定性？”另一位张评审面色严肃地问道。
程竞星点头：“是的，我确实已经证明了，就在昨天。”
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虽说人不可貌相，也不可以貌取人，但你今年才读大一吧？”
赵评审推了推眼镜，再次开口。
“一个大一学生，如何能独立完成如此艰深的算子理论证明？”
张评审也点头附和：“事实上，非自伴算子，Riesz基稳定性，即便是研究生，也未必能完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