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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把盒子丢回去,隔天它就出现在了崔惜文的手上。
作为她和徐来之的订婚信物。
姚眷不能细想自己正在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你居然真的没死……你怎么会……”
崔惜文见鬼一般看着姚眷,一副想尖叫又不敢尖叫的样子。她靠着墙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桌边,随手抄起一支大毛笔,朝姚眷丢过去。
毛笔墨痕未干,砸在姚眷惨白的皮肤上,沥沥拉拉拖出一道污渍。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对峙了几分钟,崔惜文忽然很崩溃地掩住脸。
“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活了,偏偏——”
她站在散乱的睡裤与掀翻的碗筷之间重重喘夕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几步走上前,胡乱团起地上的裤子,丢到姚眷头上。
“穿上!”
姚眷冷极了。
二十六度的室内恒温让他汗毛竖立,他回身机械地用指甲抠农镯子,崔惜文侧耳听了听楼下的动静,不耐烦地上前推了姚眷一把。
“磨蹭什么呢!”
女人的手指纤细,没受过伤,抖得也不厉害,把手镯与栏杆分开没用上多大功夫。姚眷麻木地套上脏裤子,刚刚踉跄着站起来,就被崔惜文抓着领子向外拖去。
“起来,跟我走!动作快点!”
她手劲比想象中要大,高跟鞋戳在地上像往人心里凿钉子。
“……我没见到他,他不在家,但是他那相好儿的小孩在呢。”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姚眷耳朵里,“就是之前差点把他捅死那个,小男孩,对,没死!我看这人身上准有点什么用处,正带他往外走呢!”
可他听不真切。
姚眷耳边像是有无线广播在胡乱调台,杂乱无章的耳鸣音轮番炸响,视野光线也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
他试图去抓崔惜文揪在领口的手,可每当他以为自己抬手到了脖子的高度,都会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胸前。
直到崔惜文把他揪到楼梯口,姚眷只往下迈了一步,整只脚宛如踩进棉花里。
是急性TIA发作。
这一个念头比昏黑的视线更先中断,大理石板撞在肉体和骨骼上的声音有点恐怖,姚眷从来不知道自己能像件劣质乐器似的,发出那么奇怪的声音。
崔惜文叫得厉害,姚眷恍惚间听见有人大喊了一声“师哥”,然后冲到楼梯上来截住自己。
世界倒错旋转停了片刻,但很快更多人涌上来,他感觉自己像一叶船浮着,冲散到这,又冲散到那。
疼痛,头晕,恶心,手脚冷得跟柴火棍一样。
他一度以为自己就要这么死了,终于迎来三年前做下恶事的报应,可一股愤怒的不甘涌上心头,挣扎着让他不要认命。
混乱间一只指甲尖利的手攥住了他的胳膊,将他重新按回到地面上。
“小心点!别把人摔死了!”
崔惜文的声音响起来,催人开路。
大厅里一片狼藉,姚眷木着脸看地上盖着南宋官印的半只花瓶,跌跌撞撞被人架着往前走。他忽然踩到一块很眼熟的裱框。
画纸半截还裱在玻璃板底下,挪开脚一看,一只七扭八歪线条幼稚的小鹿正跳出镜片。
屋里闹得沸反盈天,谁也没听见院子里的熄火声。
姚眷恍惚的神思也早不能分辨那声音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的存在。
他被女人拖向大门,就在崔惜文奋力压下大门把手之后,二人与门外伫立的、一座黑山似的徐来之对了个正着。
门外的风灌进来,挟着院子里没扫净的烂白果气味,恶狠狠顶进姚眷鼻腔里。
他仰头怔怔看着门外的男人,逆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身边崔惜文像被捏了脖子似的收声,身后打作一团的人们也逐一停手,静默水波样扩散出去,将整个大厅淹得无一生还。
心脏不知为什么跳的很卖力,仿佛要把肋骨凿穿。
姚眷想,走不了了,他也要烂在这。
徐来之不说话,也没动手,只是垂眸看着他,眉眼间积了大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