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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舅舅亲这种话，你在自己家说没问题，当着皇帝的面说，特别是刚才皇帝想让他叫“皇阿玛”失败以后，你这不是给皇帝心口补刀吗？
弘耀一瞬间睡意全无。
年世兰也觉得不妥，正要开口，弘耀已经先动了。
他从年世兰肩头抬起脑袋，转身看向皇帝，然后忽然伸手：“啊！”
雍正一怔。
弘耀继续伸手，身体努力往他那边探。
年世兰也愣了：“耀儿？”
弘耀坚持：要抱，赶紧抱，再不抱，我怕这饭吃完以后老登觉得烧心。
他在老登心里的好感度也会从四十掉到三十。
雍正看懂了，脸上的神情顿时缓和：“方才还不要朕，现在又要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伸出来。
年世兰只好把弘耀重新交给他。
弘耀一到皇帝怀里，立刻抓住他的衣襟，还特意往他胸口靠了靠，营业态度十分专业。
雍正果然高兴，嘴角都有了笑：“你这孩子，还知道反悔。”
弘耀仰头，看着皇帝下巴上的胡子，忽然伸手一把抓住。
雍正眉头一皱：“嘶。”
弘耀赶紧松了点力，差点忘了，现在不能太得寸进尺。
雍正却没有生气，反而抓住他的小手：“刚学会说话，便敢揪皇阿玛的胡子，胆子不小。”
年世兰笑道：“皇上又吓他，臣妾看耀儿就是觉得新鲜。”
弘耀点头似的晃了一下：对，新鲜。
年羹尧坐在一旁，仍旧笑：“男孩子胆子大些好，臣就喜欢耀儿这个性子。”
弘耀听得头皮发麻：舅舅，你暂时别夸我了，真的，你的夸奖现在约等于催命符。
雍正却低头看着弘耀：“像谁都无妨，到底是朕的儿子。”
弘耀敏锐地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意味，他赶紧伸手抱住皇帝脖子，虽然手太短，只能勉强搭着，但效果已经足够明显。
雍正动作一顿，随即眼底笑意更深：“这会儿倒知道亲朕了。”
年世兰看着，心里也松了些。
她今日已经隐约意识到哥哥对弘耀太亲近，在皇帝眼里未必完全是好事。
弘耀亲舅舅没有错，可他首先是皇子，是爱新觉罗家的孩子，绝不能让皇帝觉得这个儿子心里只认年家。
想到这里，年世兰第一次认真看了怀中的父子二人几眼。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耀儿方才那一下伸手，像是真的听懂哥哥那句，才故意去找皇帝。
......
方才苏培盛盛菜的事，也因为弘耀突然开口被彻底岔过去。
苏培盛早已经悄无声息地退到皇帝身后，没人再提。
年羹尧甚至自己夹了一块羊肉，尝了一口：“皇上说得不错，这味道确实好。”
苏培盛低着头，没有表情。
弘耀看见，心里又叹了口气：舅舅是忘了，苏培盛可未必忘。
这种常年在皇帝身边的人，不一定记仇，可他每天能在皇帝耳边出现多少次？
有时候得罪皇帝身边的人，甚至比得罪一个普通官员更麻烦。
雍正看了年羹尧一眼，也没再提那件事，只是低头饮了一口茶。
年羹尧毫无所觉，一边吃一边道：“御膳房的手艺就是好，臣在西北可吃不到这些。”
雍正淡淡道：“你若喜欢，朕让御膳房给你府上送几个厨子。”
年羹尧笑了：“那臣可不敢，宫里的御厨，臣哪里敢要。”
嘴上说不敢，语气却十分自然。
雍正也笑了笑：“你为朝廷立了这样大的功，几个厨子算什么。”
年羹尧拱手：“臣谢皇上。”
年世兰坐在旁边，目光却没有落在桌上的菜上，她看的是自己的儿子。
弘耀如今被雍正抱在怀里，小手还搭在皇帝衣襟上，方才会的喜悦并未散去，年世兰心里依旧骄傲。
她的耀儿比旁人家的孩子聪明，这么早就会开口，而且一叫便叫得清楚。
可这份高兴里，又掺了一层隐隐的不安。
哥哥方才做得太过了。
苏培盛是什么人？说到底当然只是个太监，可他是在皇帝身边伺候多年的人。
有时候苏培盛站在那里，代表的就不是他自己，而是皇帝的脸面。
哥哥却当着皇上的面，让苏培盛给自己盛菜，苏培盛稍一迟疑，哥哥竟还说出那样的话。
年世兰现在回想起来，心头都有些发紧。
她偷偷看了一眼雍正，皇帝正低头逗弘耀，脸上甚至还有笑：“抓朕衣裳做什么？”
弘耀的小手攥着龙纹衣襟，也不知道听没听懂，眼睛倒是亮亮的。
雍正捏了捏他的手：“方才会叫舅舅，如今怎么又成哑巴了？”
年羹尧闻言笑道：“皇上别急，小孩子刚会说话，哪能想叫便叫，等再过几日，怕是什么都会喊了。”
雍正嗯了一声，神色仍旧温和，可年世兰看得出来，他眼底没有多少笑意。
她跟着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以前只看他愿意让自己看到的东西，如今不一样了，她开始留意那些藏在笑容之后的神色。
越是留意，越是心惊。
皇上不高兴，只是没有发作而已。
年世兰低头攥了攥手中的帕子：哥哥如今立下大功，正是最得意的时候，可越是这样，越该谨慎。
若连皇帝身边的人都随意使唤，以后还不知会怎样。
一定得找机会劝。
弘耀坐在皇帝怀里，正好看见年世兰垂下眼时的神情，他心里顿时明白：额娘也看出来了。
不错，总算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急。
年羹尧这个人，旁人的话未必听，亲妹妹的话多少总能听进去一点。
就算听一半，也比完全不听强。
想到这里，弘耀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一声舅舅叫得值，不然再让舅舅和苏培盛对上几句，这顿饭怕是更难收场。
宴席又持续了一会儿，皇帝问了些西北军务，年羹尧一一回答。
说起军中之事，他倒比方才认真许多，哪一路兵马多少人，粮草如何运，沿途几个州县如何调配，甚至哪个将领擅长什么，都说得极清楚。
弘耀听了一阵，心里也不得不承认：舅舅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年家，打仗是真有本事，办事也是真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