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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姒嫣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躺到了床上。
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将视线聚焦,在衣柜前找到男人。
他正背对着她换上新的绯袍,旧的那件揉在地上,领口沾着深色的痕迹。
听见身后的动静,江佑泽回过头来。
她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里头全是没散尽的迷离。
头发乱糟糟地铺在枕上,连指尖都透着股懒洋洋的软。
“御书房那边……是薛玉姝的事?”
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带着刚哭过的鼻音。
小禄子前边还来过一趟,说五公主的药效发作,要去御书房。
她那会儿正被他缠得紧,迷迷糊糊听清了几个字。
“嗯。”江佑泽系好腰带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来。
他弯腰在她眉心落了个吻,指腹蹭了蹭她耳垂。
“你先睡,我回来跟你说。”
姒嫣闷闷地应了声,手却从被子里伸出来,勾住他的小指。
若是可以,她想跟他一起去。
可她心里也清楚,自己跟去只会变得更糟。
她不知道薛玉姝会不会狗急跳墙,把下午的事和盘托出。
也不知道为了护住她,他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他这人平日里看着心思深沉,什么都算得清清楚楚。
可碰上她的事,那些算计就跟纸糊的似的。
一戳就破。
他会失控,会冒险,会把所有的分寸都抛到脑后。
不等她想完,视线就暗下来,微肿的唇就被吻住了。
江佑泽与她缠吻了好一会儿,慢慢渡给她熟悉的气息。
她被吻得慢慢松下来,勾着小指的手也松了些劲。
“别担心,我会没事的。”
他稍稍退开些许,鼻尖蹭了蹭她的,气息洒在唇上。
又偏头移到她的耳边,声音低哑又带着点坏。
“自己吃进去,等我回来。”
姒嫣抬手推了下他的肩膀,眼神羞恼地瞪着他。
这人每次都这样!
不想让她担忧或是伤心时,就会说浑话来逗她,转移她的注意力。
偏偏自己就还吃这套。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耳根烧得发烫,咬着唇把话挤出来。
“......那你快回来。”
“好。”江佑泽低笑着应了声,站起来理了理袖口往外走。
小禄子提着灯笼等在巷口,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前。
压着嗓子把打听来的消息倒了个干净,不敢漏掉半个字。
听着脚步声走远,姒嫣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
盯着那扇门看了几息,翻身将床尾的包裹拿过来。
找到后拿进被子里,仰面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值房的床没有海棠院那张雕花大床软,翻个身都带响。
他的气息也淡的可怜,得把脸贴上去用力吸才能闻着。
她干脆把头缩进被子里,裹得密不透风,闷得她脸颊发烫。
她心跳格外的快,指尖摩挲着那点微凉的触感。
掌心出了层薄汗,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压下那点羞耻。
担心会发出声音,她咬住了被角,热气喷洒在上面。
脑海里想着他低头的模样,想他指腹上薄茧的粗粝。
想他贴在耳边说话时那股热,想他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想他、想他、想他......
被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脑子被他的身影撑的晕乎乎的。
御书房的门紧闭着,廊下站了好几个侍卫。
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绷着脸大气都不敢出。
见到那抹绯红身影过来,急忙躬身行礼,把殿门打开。
江佑泽抬脚走了进去,目光在殿内扫了一圈。
只见狗皇帝在案台上坐着,而内头的暖阁却传来动静。
他立身殿中,拱手躬身行礼,声音平稳无波。
“臣见过陛下。”
“来了?”
薛衍抬起眼皮看他,脸色很不好看,眼底全是血丝。
他手指在案台敲了两下,脸上的烦躁压都压不住。
“五公主在诞辰上被人下了药,太医还在诊断着。”
“等结果出来,朕命你彻查此事,今日绛雪轩里进出的人,一个都不许漏。”
江佑泽垂眸拱手应了声,面上半分多余的神色都没有。
太医没过多久就擦着汗从暖房里出来,跪在薛衍的跟前。
“启禀陛下,五公主中的是宫廷禁药,名曰牵缕丝。”
薛衍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端起手边冷掉的茶抿了口。
江佑泽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垂下的眼眸却冷到极致。
呵......原来如此。
若不是他眼尖,发现有个宫女趁乱时,偷偷动了卿卿的酒盏。
否则她把酒喝下去,宴散后药效发作。
那时他已经跟着狗皇帝离开,或者回了司礼监批折子。
而五公主假借禀明事件的由头,将神志不清的人送到御书房。
等闻到殿内的龙涎香,狗皇帝自然就会变成他的脸。
到时候水到渠成。
而他呢?
他那时在哪儿?或许会站在殿外。
听着卿卿叫着他的名字,却被自己的仇人肆意侵占。
他们的事因此东窗事发,私通内监,祸乱宫闱。
后果就是难逃一死。
真是好计策。
拿卿卿的名节、性命,做她复宠的垫脚石。
他眼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垂在身侧的手也握得死紧。
“好了,江佑泽,你下去吧。”
薛衍撑着隐隐发痛得额头,抬手朝站着的人挥了挥,语气疲惫又烦躁。
“务必查清来龙去脉,回报于朕。”
“是。”江佑泽冷声应了句。
他转身走了出去,御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里头的谈话声隐约传出来,无疑是在问如何更快解决药效。
他盯着上方的鎏金牌匾,过了好几息才收回目光。
自食恶果?
不够!
那太便宜她了!
就让这对皇家父女......互相折磨到死吧。
他抬脚走下台阶。
小禄子提着灯笼凑上来,压着嗓子问:“大人,回值房还是……”
“云祉殿。”
小禄子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自己绊着,灯笼晃了晃。
“大、大人,云祉殿?”
他眼睛瞪得溜圆,舌头都打了结,“那不是谷贵妃的......”
见他家大人神色认真,又把话咽回去,默默在前方引路。
大半夜去贵妃寝宫,这要是被人撞见,可是天大的祸事。
可大人既然说了,就定有他的道理。
御书房的烛火燃烧得更旺,给人带来灼热的压迫感。
太医躬着身体跪在地上,额头的汗不断往下滴落。
后背的汗顺着浸湿了官袍,半天不见头顶的人发话。
他跪得膝盖发麻,腰也酸得直打颤,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就在他这副老骨快要坚持不住时,薛衍终于开了口。
“朕知道了。”
他语气里透着股说不出的疲倦,指尖在桌面扣了两下。
盯着下首侍奉他十几年的人,最终还是挥了挥手。
“退下吧,此事不可声张,若有半字泄露,你知道后果。”
太医紧绷的肩膀松了松,连汗都顾不上擦,赶紧磕头谢恩。
他爬起来提着药箱退出去时,还差点被门槛绊着。
薛衍撑着额头坐了好久,听着暖阁里传来的动静。
手指在案上敲了又敲,到底还是从暖垫上起来。
夜色渐渐变深,月亮躲进乌云里,隐约有下雨的预兆。
江佑泽从云祉殿出来时,天边闪过一道银白电光。
隆隆雷响紧随其后,掩盖掉殿内传出的气骂声。
“你真当老娘的蛊——!”
小禄子搓了搓耳朵,将灯笼举得更高,脚步跟着加快。
“大人,回值房吗?”
江佑泽点了点头。
他脚步走得飞快,夜风把袍角吹得翻起来。
已经这个时辰,卿卿该等久了。
也不知道睡着没。
不过依她的性子,多半是睡不着的。
值房的门被推开时,雷声又轰隆隆滚过去,雨还没落下来。
床上的人像是被雷声吓到,在被子里猛然抖了几下。
江佑泽将门关上闩好,顺带换了根蜡烛,烛火亮了些,才走到床边坐下。
“卿卿。”他低唤了一声。
伸手掀开被子,暖意气息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
他喉结滚了又滚,咽了两回才压下那股瞬间翻涌的痒意。
垂眸望见她绽放到极致的模样,眉头不自觉挑了挑。
姒嫣眼睛撞入模糊的轮廓,好半天才认出来人,松开咬住的被角。
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眼眸含春地望着他。
“江佑泽......”
她委屈地叫着他的名字,声音又碎又软,尾音带着颤。
“你怎么......才回来......”
“外头的雨还没下呢。”
江佑泽歪头上下打量着她,嘴角勾起意味不明的弧度。
他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每处都停留了好半晌。
“你就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他问得慢条斯理,眼底却暗得厉害,带着点戏谑。
姒嫣脸上烧得慌,偏又没力气反驳。
她把脸偏向床侧,躲开他灼人的目光。
手指却不听话地挪动着,去勾他腰间的玉带。
但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勾了两下才勾住。
江佑泽低笑出声,握着她的手解开,跟着躺到了床上。
她手脚并用地攀上来,脸埋在他颈窝里蹭个不停。
鼻尖擦过着他的喉结,呼出来的气都是烫的。
“江佑泽......”她闷闷地喊,声音黏糊糊的。
“嗯,在呢。”
他把她汗湿的鬓发拨开,顺势扣住后脑勺,低头吻了上去。
外头雷声滚过去,雨点终于砸了下来,打得窗纸噼啪响。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喘息和偶尔漏出来的细碎轻哼。
而雨幕下漆黑的宫道里,有人在顶着风雨前行。
偶尔响起的几声咒骂,都被天上的雷声盖过去。
“真不是个东西!条件都不许我谈了!”
“白天折腾我就算了,晚上还不放过我!”
天边闪过几道白光,接着好几个雷响在耳边炸开。
“轰隆——!”
林照手中的伞倾斜着,自己半边肩膀全淋在雨里。
他脸上半分情绪也没有,语气也格外的低冷。
“您别骂了。”
换做是旁人或许就会把嘴闭上。
可谷月笙在苗疆肆意惯了,又正在气头上,压根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
她拿帕子擦了把脸上的水,转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我就骂!怎么,你还敢管我?”
裙摆下沿湿了半截,贴在腿上难受得要命,扯了两把没扯动,气得她直跺脚。
“你家大人不是好东西,你也是!你们就是——啊!”
雨中无灯夜行本就困难,她光顾着骂人,半点没注意脚下。
不小心踩到块松动的青砖,整个人就要往旁边的积水坑栽去。
林照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的领口,把人往回扯了半步。
“您消停会儿。”
他声音不高不低,身体偏了偏,替她挡去飘来的雨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