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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过客的恍惚。
岑再华一声长叹:“人果真还是要到了年纪,才能知道从前读过的词句,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词句?”岑再明问。
“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
“什么意思?”岑再明眨巴眨巴眼,“我怎么没读过?”
岑再华终于回头,短暂把定在窗外的目光分给了他。
“你到底有没有好好读书?”
岑再明扭过头,不与她对视:“读了一点。”
“那就是没怎么读,”岑再华回乡的愁绪都被冲去了一半,“你不是小时候挺聪明的吗?怎么长大了这样读不进去书?”
“左右也不能科举,有什么好读的?”岑再明不以为意,“往后我跟爹走南闯北的,练好武艺才是要紧。”
岑再华恨铁不成钢:“你单会武,随爹行商也只能当个保镖;待以后要自己买卖货物,算得明白价钱吗?谈得下来生意吗?”
岑再明被念得头痛,忙指着马车外叫她看:“你看看这是到哪了?那里怎么站着两个人?还挺眼熟的——”
岑再华一愣,旋即也没了心思同他闹,重又凑到马车帘子前,急切打量周遭街景。
却见马车一个转弯,已驶入了家门口的那条小巷。
墙根处还如她记忆里一般,未铺石板,一到雨天多的日子,便常泥泞不堪。
两步远处,相偕立着一男一女,似翘首以盼。
见了他们的马车,瞳孔骤然一亮,三步化作两步便迎了上来。
马车太颠簸,轻易就把岑再华的眼泪抖落。
在身后岑再明的惊呼声里,她一跃冲下了马车,直直扑入那当先本来的妇人怀中。
“娘——”
妇人身上的皂香太熟悉,从年幼到出嫁,她闻了又闻。即便阔别三年,仍能一瞬被拉回埋在娘怀里撒交的时候。
豆大的泪珠砸在她的头顶,她的泪又洇诗了母亲的衣领,岑再华只觉身处潮湿咸涩的泪水中,挣扎不出。
呜咽间,听见母亲断断续续的泣声:“天杀的,再也不能叫你去那么远的地方……”
岑再华于是委屈更甚,更深深埋在娘怀里,叫一旁跟着垂泪的老父左找右找,没能找到挤进去的空缺。
三人最后几乎是被岑再明拖着拽着回了家。
浑身上下沐浴一番,终于神清气爽。绞干头发,已到了晚饭的点,岑再华径直去了正院的饭厅,见父母弟弟俱已到齐,只等她了。
案上层层叠叠摆开一席,都是她旧时爱吃的物事,又恰逢五月中旬,金陵暑气初盛,多是清鲜开胃的时鲜。
切得薄透、码在白瓷盘里的水晶肴肉,皮润肉嫩的盐水鸭,拌了香干与新摘嫩茭白的素什锦,清蒸的鳜鱼,另有一笼松仁水晶包放在中央,冰过的莲子绿豆羹亦分装好摆在一侧。
岑再华瞠目结舌:“我不在的时候,咱们家把国库抢了?”
“又说胡话,”岑母秦润萍越过案桌,敲了敲她的脑门,“这么大个人了,还是口无遮掩。”
岑再明望着姐姐抱头痛呼的模样,头上一阵幻痛。
秦润萍敲完脑门,手也没放下,顺势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往岑再华碟子里一放:“还不是为你做的,在那边难能吃到这些吧?”
说着又禁不住恨恨道:“早知那姓陈的如此人面兽心,说什么也不该叫你嫁过去。”
岑父岑起运便跟着叹:“早该看出他不是好东西的,你偏说女儿喜欢得紧——”
秦润萍眉毛一竖:“你什么意思?当时不也叫你把了关吗?”
岑起运登时哑了火,拿起勺子便要给她盛汤:“我说错话了,夫人消消气……”
岑再华却不依:“哪里喜欢得紧?我当时不也说,只是念在他心诚,旁的还需爹娘把关?”
“是是是,”秦润萍促狭而戏谑地看她,“只是他心诚,我闺女并未情根深种。”
“都是过去的事了,不提那个晦气东西,我们吃饭——”
岑再华却缓缓放下了筷子,因微妙地察觉出一丝不对。
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