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新笔趣阁】 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娘子接来么?”
说罢又发觉自己糊涂:“是我忘了,主子早接到她了,只是岑娘子先行回京,只等咱们回去……”
顾清湛一怔,而后凉凉一笑:“不过是萍水相逢,仗义相救,我接她去做什么?”
落雁不再吭声了。
顾清湛松一口气。一直说话,空气只会不够用得更快,能沉默下来,指不定还有机会等到人来救。
然而一片寂静里,心又痒得难受。
太久没人同他聊起过她。
或者不如说,从来没有人能同他聊聊她。
情窦初开时,他绝不能叫人知道自己同一个商户女有了情爱上的牵扯,出门相见都要避着人,如何能与人说起她?
后来权势渐盛,终于有了些随心所欲的资格,至少纳她入府,会受的非议并不难以承受。可惜站得越高,能共享心事的人越少,最终身边空无一人,那点隐秘心事更无从倾吐。
到了如今,她已是和离之妇,反倒对他愈发横眉冷对,亲手断了从此以后与他的所有可能。以他的骄傲心性,还能死缠烂打着与人缅怀她不成?
憋在心里的愁绪太多太久,竟几乎要骗过了自己,叫他以为不与人说就是没有,不挂在嘴边就能变淡。
这样强压下的心事一经人牵起,便再也按不住。
何况都不见得能活着出去,哪里还缺那点空气与面子?
黑暗里,他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对岑娘子……有些挂碍?”
落雁小心地回:“小的虽愚钝,却没愚钝到那个地步。”
顾清湛遥遥冲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瞪了一眼:“胆子越发像修竹了。”
落雁:“的确是修竹告诉我的。”
“嗯?”
顾清湛想起修竹那挤眉弄眼的模样,竟不由牵起了些嘴角:“他确实机灵。”
落雁不满:“主子上次说他是嘴贫。”
“你如今也不遑多让。”
一片静默,落雁又不说话了。
许久,顾清湛终于忍不住:“怎么不说了?修竹告诉你什么了?”
“主子,”落雁无奈道,“您方才还不让我说话。”
“罢了。”顾清湛低声回。
他会听到什么,又想听到什么,自己还不知道么?
只是绝望之际,难免生出些稚子心性,竟妄图从别人嘴里听点此后再难存续的羁绊,聊以自欺。
萍水相逢。
顾清湛默然重复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忽觉荒谬。
眼前已慢慢发黑,意识浮沉不定,胸腔的闷痛久久不散,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却没什么轰轰烈烈的光景,全是些细碎得不值一提的瞬间。
难得见面,他却伏案回起了急送来的信件,她提着裙摆,噔噔跑进来,嫌他久坐不理人,伸手就拽他衣袖,晃得他笔锋偏移。
冬日雪落,他明明叮嘱过天寒添衣,她却不领情,穿着轻盈的袄裙便要跑去堆雪,冻得指尖通红,回来也不认错,反倒胆大包天地把冰凉的手往他掌心塞,要他好生暖着。
那时她总故意跟他抬小杠,挑他字句里的细微漏洞,赢了便眉眼弯弯,得意洋洋地看着他,尾巴都快要翘起来;若是辩不过,便耍赖撒交,往他肩头一靠,不讲道理地胡搅蛮缠。
吃不得半点苦,稍不如意便要撒交撒泼;有时又大方得出奇,得了新奇的小玩意儿,第一时间就跑来献宝,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如此骄纵的、明媚的岑再华,如此鲜活的一切一切——
从前他竟只当是寻常。
顾清湛从来觉得自己最重分寸、最懂取舍,也一向知道情爱牵绊最无用。
于是次次告诉自己,不过萍水相逢,不必挂怀。
可此时此刻,真到了生死一线的时候,惊觉什么权力宏图,什么西北旱情,所有撑着他往前走的东西都变得模糊遥远。
他唯一的、真正的、隐隐翻涌上来的不甘,竟是——
上次故作淡漠的一别,竟是此生见她的最后一面。
他如何能咽得下这口气?
顾清湛强撑着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