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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这样阴魂不散地追着自己。
出身、家世、子嗣,这些做妾的理由她已听厌,如今竟又多出一样——要么做妾,要么性命难保!
人怎会走到这样的境地!
从前她总看不惯那些嫁作人妾的女子,觉得抢夺别人的丈夫,又可笑又难看。
幼时见过两只田犬争一块腐肉,龇牙咧嘴、犬牙交错;及至主人来分配,便又争相卖乖、摇尾乞怜。
好为人妾者,丑态与那两只田犬又有何异?
依她看,若能做穷书生的妻、官老爷的妾,那自然是要堂堂为人正室的;即便是在穷屠夫的妻、富地主的妾里头选,她也甘愿做个浑身腥膻味的屠户娘子。
然而此时此刻,莫大的无力几乎要把她吞墨,岑再华忽觉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傲慢姿态,同顾清湛、王婉霓之流一般令人生厌。
她所见过的每一个侍妾,果真是喜笑颜开地从侧门入府么?果真没有同她一般挣扎不从过么?果真还有别的路可走么?
原来貌美又位卑的女子,往别处走要历经千百般险阻,往那一条路上走,却有无数双手推着、无数张嘴劝着。
岑再华几乎愧而无地自容。
然而不但是为此,更愧对于她的父母弟弟,乃至整个岑家。
是她识人不清,致使父母为她忧心、弟弟为她远行、岑家为陈时瑾忙前忙后,最后落得个郁郁回京的下场。
是她被情爱迷了心窍,胆敢同一夺嫡漩涡里的皇子私相授受,致使把全家都送上了如今的风尖浪口,惴惴等着不知何时会来、也不知究竟还能不能来的顾清湛的平反。
已做错了这么多,她还要自矜自负,不愿做妾。
她不想被记入半主半婢的妾籍,不想将生死荣辱系在一个口头的承诺,不想逃脱了婚姻的桎梏而又主动走入新的牢笼,不想为某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心里添一根化不开的刺,不想有一丁点可能变作那两只田狗中的一个……
为此,她虽九死犹未悔,可慈父慈母、稚嫩幼弟、满府下人,又是何辜?
他们凭什么要为她这点自怜自尊,背负灭顶的凶险?
岑再华恨自己的自私,更恨自己的无能。
她的脚步越走越急,盼能在哭花脸之前回到屋里、关上房门,躲藏起来。
然而终于能把头蒙进软枕里时,涕泪早已淌了一脸。
白秋贴心为她掩好了房门,守在外头,枕头又柔软地把哭声吸走大半,岑再华连日里压抑着的不安与这一刻的委屈融在一起,总算能倾泻在毫不收敛的号啕大哭里。
枕头与被衾包裹住脑袋,全世界似乎只剩下自己的悲泣,她数不清究竟过了多久,直至哭没了力气、已有些发晕,声音才终于渐渐低了下来。
却听背后忽然响起一道男声:“哭完了?”
岑再华浑身一僵,猛然回首。
便见顾清湛施施然立在一步之遥处,神情复杂地望着她。
她大惊失色,慌忙去看门口,见门紧紧闭着,又凝神去听,四周并无仆从走动,才略微松了口气。
“你来做什么?”她愤愤地问,“生怕旁人抓不到你?生怕连累不到我?”
顾清湛瞧她红肿的眼、未干的泪痕和被泪水黏在脸上的发丝,已心头闷闷地痛,待听见她哭哑的嗓音,更觉堵得厉害。
“都是我不好,”他放柔了声音,“叫你受了这样多的委屈。再等一等,兵马已在路上了。”
岑再华缓过些神,问:“你来了多久?”
“半个时辰。”
“那怎么一直躲着?”她愠道,“躲在暗处,看我痛哭流涕,好看吗?”
顾清湛无奈:“我来时,正见你和他们在庭院。”
“不能现身于人前,才等你回了屋;你又一进来就哭,显是憋了许久,我便更不忍心打断。”
他的话音变得更轻:“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是我不好……”
岑再华却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也就是方才你在庭院,我们却没一个人发现?”
顾清湛点头。
“又一路跟着我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