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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天牢深处,不见天日。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
墙壁上嵌着的灯盏亮着,里面是幽冥鬼火,
很是阴森森。
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铁锈味儿,
水从石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往下落,砸在石板地上“啪嗒、啪嗒”,
最深处那间牢房,
比寻常的粗了三倍,上面缠着锁链,锁链上贴着符纸。
里面关着的,
正是孙悟空。
猴哥双手双脚被四条粗大的锁链锁着,
锁链有大腿那么粗,链环上刻着金色的封印符文,一闪一闪的,把法力压得死死的。
最要命的是琵琶骨。
一根铁链从左边肩膀穿进去,
从右边肩膀穿出来,
把他整个人吊在墙上,
脚尖勉强够着地面,就那么半吊着,跟挂腊肉似的。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
金毛被血痂粘成一撮一撮的,结成了硬块。
脑袋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那是被金刚镯砸的,
血顺着额头往下流,
糊住了半张脸,
干了的血痂把眼皮都粘住了,
他得使劲眨巴眼才能睁开一条缝。
牢房外头,
两个狱卒靠着墙嗑瓜子。
狱卒甲拿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朝牢里努了努嘴:
“你看那猴子,还瞪咱们呢。都这样了还瞪。”
狱卒乙抓了把瓜子,斜眼瞅了瞅,嗤笑一声:
“瞪呗,反正明天就上斩仙台了,瞪也是白瞪。你让他瞪,使劲瞪,明天想瞪都瞪不了了。”
“你说这猴子也是,都到这份上了,老实待着不好吗?非把眼睛瞪那么大,怪吓人的。”
“吓人啥?他都被穿琵琶骨了,法力使不出来,就剩把子傻力气。你给他一闷棍他都还不了手。”
狱卒甲把瓜子壳往地上一扔,
拍拍手,凑近两步,
隔着栅栏打量猴哥,
嘴里啧啧有声:
“说真的,这猴子是真能打。十万天兵天将被他打得抱头鼠窜,二郎神都被他揍了。我听说托塔天王的玲珑宝塔被他敲裂了,你瞅瞅今天李天王那脸色,跟吃了二斤苦瓜似的。四大天王的法宝全碎了,哪吒三头六臂都被他按在地上摩擦。”
“可不是嘛,”
狱卒乙把瓜子皮吐了,掰着手指头数,
“我表哥在雷部当差,他亲眼看见的,二十八星宿上去一个被打下来一个,九曜星官去了直接被打成九颗滚地葫芦。雷公电母的锤和凿都被他抢了,后来找着的时候在花果山猴子猴孙手里当玩具敲着玩呢。”
“这么厉害?”狱卒甲瞪眼。
“厉害是真厉害。可厉害有啥用?”
狱卒乙拿瓜子指了指牢里的猴哥,一脸幸灾乐祸,
“能打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咱天庭抓住了?现在跟条死狗一样吊着,琵琶骨都穿了,明天一刀下去,啥齐天大圣,我看是齐天大笑话。”
“哈哈哈哈~”
两人哈哈大笑,
笑得瓜子都喷出来了。
猴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一起一伏地喘气。
他听见了,
眼皮都没抬一下,
嘴角扯了扯,
也不知道是笑还是疼的。
狱卒甲笑完了,又抓了把瓜子,
换了个话题,压低声音:
“哎,你听说了吗?明天斩仙台可热闹了。玉帝要亲自来,灵山的如来佛祖也来,还有弥勒佛、燃灯古佛,菩萨罗汉来了一大堆。天庭这边,太上老君、太白金星、托塔天王、二郎神、四大天王全到。啧啧,这排场,比蟠桃会还大。”
狱卒乙手一停,瓜子掉地上两颗:
“灵山也来?如来佛祖都来?这猴子面子也太大了吧?当年我爷爷在斩仙台当差,砍过一条万年蛟龙,那排场也就来了个雷部神监斩。这猴子倒好,佛祖都来了,这么大排面?”
“你懂啥?”狱卒甲左右看了看,凑到同伴耳朵边上,声音压得更低了,
“什么面子?我听说灵山那边是冲着这猴子身上的神通来的。这猴子不知道从哪学了几门逆天神通,灵山眼红了,想趁斩仙台问斩之前把神通抽出来。”
狱卒乙眼睛一下子直了,瓜子也不嗑了:
“那神通真那么厉害?”
“当然厉害!”狱卒甲来了精神,唾沫星子乱飞,
“八十一变——听说过没?杨戬的天眼知道吧?能看穿三界虚妄那个!看不破这猴子的变化!变出来的东西,杨戬瞪着眼睛瞅了半天,愣是不知道哪个是真的。
还有身外身,分身有本体六成实力。
你想想,分化一百个分身,一百个六成实力的猴子,谁扛得住?还有那个什么天象法神,十万丈高,一掌把二郎神拍翻了,梅山兄弟被分身群殴,草头神跑得比兔子还快——”
“六成?一百个?”狱卒乙咽了口唾沫,“那、那要是咱们得了这神通……”
“嘘!”狱卒甲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想啥呢?轮得着你?灵山那帮秃驴盯着呢,你看那如来,亲自来了。我估摸着,问斩之前得先搜魂,把那神通烙印从猴子脑子里抽出来。然后咔嚓——”
他拿手比了个砍头的手势,
“死人不会说话,神通归灵山,功劳归天庭。一猴两吃,懂不懂?”
“高!实在是高!”
狱卒乙竖起大拇指,然后又忍不住搓了搓手,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贪婪,
“那……那咱们有没有机会蹭点边角料?哪怕学个一成两成的……”
“你拉倒吧,一成?你当是分猪肉呢?走走走,喝酒去,明天看砍头。这热闹不看白不看。”
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
瓜子壳在身后扔了一地。
牢房里安静下来。
猴哥靠在墙上,喘着粗气。
身上的伤疼得他直抽抽,可他咬着牙一声没吭。
忽然,他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
两条胳膊猛地一挣——
“哗啦啦——!!!”
四条锁链同时绷紧,链环上的封印符文光芒大盛,死死压住他。
可他那一挣之下的力道大得吓人,
墙壁上“簌簌”掉了一层灰,
铁栅栏门都晃了两晃。
“有种跟俺老孙堂堂正正打一场!”
猴哥嘶哑着嗓子喊,声音在天牢里来回撞,
“趁俺不注意扔金刚镯,算什么本事!老君!你出来!俺老孙不服!”
两个狱卒还没走远,
听见这动静,回头看了一眼。
狱卒甲嗤笑:“省省力气吧,明天上斩仙台了。到时候有本事你跟刽子手喊去,看他理不理你。”
狱卒乙摆摆手:“跟他废什么话?走吧走吧,喝酒去,明天看砍头。”
脚步声远了。
牢房里又安静下来,
只剩下水滴的声音,“啪嗒、啪嗒”。
猴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剧烈起伏,
喘了好一阵子才慢慢平下来。
他仰着头,眼睛望着天牢高处那巴掌大的小窗。
窗外是夜空,月亮挂在上面,
月光从小窗里漏进来,
在他脸上画了个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墨……”
一滴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滴在他肩膀上。
“师父……”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兽:
“师兄师姐……你们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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