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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走后第二日，李寒山便开始盘点收获。
神识沉入那枚漆黑的储物戒，饶是他早有准备，也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灵石，堆成了七座小山，粗略一数，不下百万之巨。
上品灵石、中品灵石，更是堆积如山，数都懒得数。
飞舟三艘，各类法宝一大堆，炼器材料、阴属性天材地宝数百种，其中有几样，连他只在瑶光遗址的玉简里见过名字。
功法玉简三十余枚，《天魔策》全本，《炼傀大法》，还有几门合道层次的魔道秘术。
丹药两百余瓶，大多是魔道修士所用，但几枚滋养神魂的七品丹药，对他来说正是雪中送炭。
真正让李寒山在意的，是玉简堆里的一枚灰色玉简。
那枚玉简上没有禁制，似乎是随手记录的随笔。神识探入，一行行字迹浮现在识海之中——
“虚空乱流，东南向三百里，有暗礁带，可暂避。“
“域外天魔，惧剑意，遇之则绕。“
“乱流深处有时空裂缝，通向何处，未敢深探……“
是天魔宗主的随笔。
是那老魔当年坠入虚空乱流、苟延残喘的那段时间里，一笔一笔记下来的东西。
李寒山将玉简郑重收好。
这玩意儿，以后说不定有用。
不过，盘点到最后，他忽然又笑了。
多吗？
确实多。堂堂魔道魁首、执掌天魔宗数千年的合道巨擘，全部的身家都在这里面，随便拎出来一样，都足以让中洲任何一个宗门抢破头。
可说到底——也就那样。
跟丫头留给他的瑶光遗址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天魔宗主这点积蓄，放在旁人眼里是天文数字，放在如今的李寒山眼里，只能算是一笔丰厚的添头。
“凑合吧。“
某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嘟囔了一句。
……
接下来的日子，海岛上一日比一日安静。
李寒山能下地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夜绯烟喊了过来。
“带我出去转转。“
夜绯烟一怔：“你伤还没好。“
“所以才让你带我。“李寒山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我飞不动，你带我飞。一边赶路，我一边疗伤，两不耽误。“
夜绯烟盯着他看了半晌，到底没问为什么。
她只是走上前，一手揽住他的腰，身形腾空而起，暗红色的遁光裹着两人，冲上了无尽海的上空。
李寒山确实有事。
他要找一个人。
梦中，那个白衣女人一剑斩了天魔王之后，呕血坠落，坠入的那片无尽海。
虽然那只是数千年前的旧景，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他还是想要找到对方。
神念一寸一寸地探入海面，遁光一片一片地搜过海域。
白天，他们在海天之间穿行；夜里，就找一处礁岛歇脚。夜绯烟从不问他在找什么，只是他指东，她便往东；他指西，她便往西，暗红色的遁光一次又一次地掠过低垂的云层。
剑气天堑以东万里，没有。
剑气天堑以西万里，没有。
以天堑为中心，方圆万里之内，他和夜绯烟来来回回地搜了整整三个月。
三个月里，他的修为恢复到了六成，神魂的裂缝弥合了大半，可那片海里，别说白衣女人，连一丝异常的剑意波动都没有找到。
他也曾潜入深海。
万丈之下的海底，幽暗得没有一丝光，只有巨大的海兽影子从头顶缓缓游过。他的神念在海水里铺不开，只能借着掌心的微光，一寸一寸地看。
除了沉沙，还是沉沙。
就好像，那一眼所“看“到的坠落，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到底在哪里……“这一日黄昏，李寒山悬停在万丈高空，望着脚下波光粼粼的海面，喃喃自语。
“是离开了这方天地……还是，仍在这天元大陆上的某一处，沉睡着？“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海风，一阵一阵，吹得衣袍作响。
……
另一边，阴泉宗前线，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尸魁出世带来的逆转，并没有维持太长时间。
仙盟调整了战法。三大合道不再与尸魁硬撼，而是轮番上阵，以车轮战消耗那具没有灵智的躯壳。银铃周身的水雾对阴祟之气天生克制，每一次挥洒，都在尸魁灰白的躯体上蚀出大片大片的焦痕，逼得它连连嘶吼。
高空之上，几大合道强者捉对厮杀。
尸魁对姜道玄，阴气与剑光绞成一团，方圆千里云气崩碎。
苏清云缠住了带伤出战的阴泉宗主。
银铃则与大长老聂鸿渊战在一处。
打到第三十日，尸魁的左臂被姜道玄一剑齐肩斩落；打到第六十日，阴泉宗主燃烧精血，才勉强从苏清云的剑下抢回半条命；打到第百日，大长老聂鸿渊一口逆血喷出，整个人倒飞了百里。
阴泉宗一方，再度落入了下风。
“老聂，撑住！“阴泉宗主目眦欲裂。
“撑？“聂鸿渊抹去嘴角的血，苦笑，“拿什么撑？“
姜道玄悬于高空，俯视着下方残破的战场，缓缓抬起了手。
“结束了。“
三位合道的气机，同时攀升到了顶点。
战场之上，无数魔宗修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铛——
一声钟响，毫无征兆地，滚过了整片战场。
那钟声苍凉、雄浑、浩大，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震荡，从战场的边缘滚滚而来，钟波所过之处，连三大合道攀升到顶点的气机，都被震得齐齐一滞。
钟声？
哪里来的钟声？
战场上所有人，齐齐色变。
姜道玄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地变了。
这钟声……他听过。
一辈子都忘不掉。
当年围杀天魔宗主的那一战中，这口钟，曾在他识海里震响过整整一夜。
“天魔钟……“
姜道玄猛地回头，望向钟声传来的方向，一字一句，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天魔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