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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明拍了下桌子，披着红布的桌子显然承受不住左明的怒火，摇摇晃晃的。
单妍被左明拉走的时候还在回头看，一脸茫然。摊主正揉着太阳穴看着卦签，也是一副疑惑沉思样。这让单妍更觉得他不过是个江湖骗子。
被拉着回到左明家的时候，左明的奶奶已经翘首以盼了，立刻就热切把单妍迎了过去，每次奶奶都是要挨着单妍坐。
“小妍可算回来了，之前不是说想吃葡萄吗，我刚才去买的，尝尝好吃不。”奶奶笑呵呵的，“生病了就要多吃东西，有营养才好得快。”
“谢谢奶奶。”单妍乖顺地接过，朝着左明挤眉弄眼。
左明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其实奶奶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旧病叠新病，现在神经方面也不太好了，有时候会突然大笑，有时候又会突然摸眼泪，又或者反应很慢，单妍说一个笑话，要很久奶奶才会笑，经常给单妍吓一跳。
左明因为奶奶的病情不好，也是经常请假去陪她看病，有时候上一半课太担心会强墙出去再翻回来。就因为逃课这件事，老徐也是没少找她，有时候着急了还会用软尺打左明的手板，实在是恨铁不成钢。不过这样做的原因是她还以为左明翘课是偷偷去网吧上网了。
奶奶年纪大了总是记不住哪些药吃过，哪些药没吃过。
左明贴上标签排上顺序，也压根没用。
左明没招了，买了分药盒，将每天吃的药提前定量拿出来放到盒子里，保证她不因为服药过量而对身体造成额外负担。
但毕竟是药三分毒，各种药吃得又多，肾脏负担重，奶奶肠胃又弱营养吸收不到位。这些事情加到一起，总有一天会迎来爆点，只是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来。
左明对这件事也是分外发愁。
左明都不敢生病，生怕鼻子堵上之后连着脑子也不清晰，再把药分错了，那真是彻底的罪过了。
好在还有单妍帮他，让她偶尔可以松口气。
做人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只要眼前人还能说话还能打趣，那就比什么都重要。
单妍离家里厨房近，有时候半夜起来变着花样煮些东西，然后上学的时候用保温盒给奶奶和左明都带一份。
其实她离左明家不算近，但她一直都不觉得过去的路有多长。
左明每次都吃得兴高采烈，无论味道什么样她都能囫囵吃个精光：“今天是不是给盐和糖搞错了。”
“啊？”单妍挑了一根所剩无几的水煮面，“唔”了一声，“还好啦，也没很难吃。”
“感冒怎么样了？”左明问，“也是难为你不舒服还每天都做不一样的了。”
“快好了。没事，顺手的事，早上还要给家里其他人做呢。”
“人家上学都被伺候，你倒好，伺候别人。”
单妍用肩膀撞了撞她：“照你这么说，我现在不也是在伺候你了？”
左明捏了捏单妍的鼻子：“贫嘴。”
“奶奶怎么不吃多少？”
庞荷摇头：“最近都没胃口，也没力气。”
单妍看向奶奶，不知道说些什么。
今天她是冒雨到左明家的，折叠伞放在玄关处，下方淅淅沥沥汇聚了不少水。单妍开门将伞支在门外，又用拖布擦了擦水渍。
左明收拾餐具，洗完还给单妍，拿手机点开抖音玩一些小程序游戏：“不知道怎么回事，奶奶记性也越来越差了，有时候我给她放在药盒里最后一格的药都不吃。我问她，她说还以为吃过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总也比多吃药好。
单妍：“那就早上看着她吃完再去上学。”
左明：“有的药不能一起吃。”
“那中午的时候从学校回来看看吧。”
“我们班中午有数学几何测验题。”
危机意识像线一样紧紧缠绕着单妍，怎么都挣脱不开。
单妍思考了一下，走到左明旁边，说：“那我有空过来看看。我觉得不能这样拖下去，还是得带着奶奶去医院查一下啊。”
左明给手机屏幕按灭：“让她跟我去，她怎么都说不动。”
单妍犯了难：“不行，必须去。”她转而看向奶奶，奶奶正在看电视，很投入。
她凑过去，拍了拍奶奶的肩膀：“无论什么病早发现早治疗都用不了多少钱的，就这么拖下去以后成大病了，岂不是给左明负担更大了？”她一下子就精准找到了奶奶的痛点，叉着腰非常小大人的模样。
左明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最后两个人连哄带骗，好话坏话说了个遍，终于给奶奶扭送到了医院。检查结果是尿微量白蛋白偏高，血肌酐偏高，医生下定义是糖尿病肾病。这意味着家里又要有一大笔支出。
奶奶很是难受，嘴里一直念叨着不来就好了。
但每个人都知道，不来病也不会消失。只是她担心自己成为负担。
钱是身外之物，但不能没有。左明思来想去，又开始干上偷试卷的买卖了。
而单妍会在周末借口自习去左明家，帮着照料奶奶，劝她去住院。但这一次去的时候被家里人拦了下来。
单英发挡在门口，打量着单妍，难得有满意的表情：“今天有事，哪也不许去。”
单妍不明所以，但还是乖巧地等待着，怕左明等她还发了个QQ消息安抚了一句。但她没想到单英发给她留下来是为了相亲，对方比她大了十五岁，是个医生，三十一岁还没老婆，长得挺老实的，走路后脚跟不着地，像飘在棉花上。
“单妍，你看一下钱阜，一表人才还是主治医师，怎么样？”
所有人都期待地看向她，她却觉得脸上挂不住，下一秒就会窒息在这里了。
“我不同意！”本来还以为是家里来了个无关紧要的客人，结果听着听着是给自己商量结婚的事，单妍说不清楚什么感觉。屋外有叫卖的，还有稚童路过玩耍的嬉闹声，处处都是生机勃勃，只有家里是那么恐怖压抑。
“有你们干这种事的吗，我才是高中生！！！”
单英发对突然站起来的单妍不满：“高中生怎么了，我和你妈高中都没上就结婚了，现在不还是把你养大了，过得也不错吧，是不是还让你上学了？人家还是个医生，你挑什么呢。”
第15章
单妍做梦都没想到，家里人竟然给她一个高中生找了个三十多岁的相亲对象。
她顿时嫉恨地双目能喷火。
钱阜却好像感觉不到一样，对着单英发腼腆地笑了笑：“没事，不结婚的话先订婚也行，而且她年纪还小没办法领证，等她毕业可以先办个婚礼。彩礼我能给到八万。”
单英发也没看单妍，和钱阜聊得有来有回。
钱阜偶尔的停顿才上下打量单妍，从鼻腔里挤出几声满意的“嗯”，让单妍觉得恶心极了。
那样打量货物的眼神落到单妍身上，给她鸡皮疙瘩都搞出来了：“我要上学，我要考大学的。”
钱阜不以为意：“也可以，但最好先生个孩子。女人工不工作都可以，在家里给孩子带好才最重要。”
单妍捂着耳朵尖叫起来，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愤怒。一家人都被她突如其来的样子吓到了，弟弟单俊悟扯着她的衣服，脸上都是担忧。
单妍只觉得喘不上气，指着单英发的脸：“八万块，为了八万块就把我给卖了是吧。”
单英发顾及着还有外人，只是拍了下桌子：“有你这么指着你老子的吗。你还以为自己真值八万啊，我看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你们、你们……”单妍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在发抖，“不可能！我要上学读书，你们包办婚姻法律根本不允许。”
单英发本来脾气也不好，眼见单妍不听话，习惯性地怒吼脱口而出：“我看你就是上学上疯了，那你就别去上学了！”
“你当我是小孩啊，小时候能用这句话吓我，现在的我早就不是孩子了。”单妍摸了一把眼泪，心里绷着的那个名为亲情的弦终于断了，她把弟弟拽住她的手扒凯，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家门，任由单英发在后面怒骂。她没有回头，只是手在抖，摸了两次才给手机从口袋里摸出来，但眼睛却模糊的看不清屏幕。
单英发要找她，但是哪里有单妍跑得快。
“喂。老师，我家里人逼婚。”单妍吸了吸鼻子，“帮帮我。”
是啊，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单打独斗的。
单妍脚步匆匆，不曾停歇。她没有犹豫的将这件事告诉了班任，又去派出所报了警。
只要她肯想办法，总能离开这个怪圈。再说了她还有左明……还有很多社会的力量可以借助。
她还这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
不想就这么任人摆布。
现在，她特别想见左明。
她已经十六岁了，不一定非要住在家里。她的人生要自己掌控，她要上学要读书，怎么可能就这么草草的嫁人了。
学校会劝导家里人，妇联也会保护她的人身自由，她可以去未年人救助站，又或者自己赚钱独立生活，因为她已经不是小孩了。
虽然学校不会教这种事的处理方法，但学校给了个平台让单妍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认识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培养她的读书能力，在以后遇到其他情况的时候，她的学习能力还会再次救她与水深火热之中。
左明知道了之后一直陪着单妍，斡旋在各个部门之间沟通，寻求各方的力量帮助。
左明：“没事的，你已经是可以工作的年纪了。而且我也会保护你的。”
单妍：“你不会觉得我是累赘吗？”
左明：“怎么会……如果我只有一个人，都不知道会不会有面对未来的勇气。”
单妍最后在左明的陪伴下做了一个重要的决定，那就是就此和家里人切割。她找到民警，对自己的情况做出说明，希望出面调节，避免家里人的纠缠……
她在民警走后，把家里的东西打包收拾好，只有两个大口袋，一边一个就拿起来了。从家里搬出来的时候，是左明来接的她，单英发看她还跟左明有来往直接拿水壶砸了过去，左明灵巧躲过还给他竖了一个中指。
单英发嘴最是欺软怕硬，而左明一项不惯着不喜欢的人。
“实话告诉你吧，单妍十六岁了，你又有包办婚姻的前科，完全能剥夺你的监护人资格。警察不是找过你说得很清楚了，单妍自己也一直但家教兼职这些你都不知道吧，她的月流水足够支撑她自己生活的。”左明朝他啐了一口，“老不要脸的，还卖上孩子了。你傻逼吧，当爹的知道单妍喜欢什么吗，知道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吗。小时候出生没开腚眼啊，现在一股脑钻钱眼里去了吧。”
单妍朝左明看过去，只觉得又重新认识了她。怪不得一些爱嚼舌根的不喜欢左明呢，也没人告诉她，左明反驳人起来像连珠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