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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两淮盐政大案结案
北风从漠南和辽东席卷而下,刮过直隶和山东,越过黄河和淮河,直奔扬州,让这座烟花之城,也是寒意满满。
两淮盐政大大小小官吏,扬州府丶淮安府丶高邮丶泰州丶通州等府州县衙门官吏,还有十大纲首盐商以及二十几位大盐商,从内到外都寒透,寒彻入骨。
房可壮继续躲在「借居」的宅院里,周围为英武卫官兵团团围住,出入严加盘查。
此时的他一身儒袍,头戴平定四方币,悠然地坐在书房里,听心腹管事汇报外面的情况。
「老爷,两淮盐政都转运盐使司,从都转运盐使于慈林以下,全军覆灭。
同知丶副使丶经历,还有淮安丶泰州丶通州三分司提举丶同知提举丶副提举,到检验所大使丶
巡检司巡检丶吏目书办,合计五百七十九人,悉数被收押在扬州大狱里。
两淮巡盐御史衙门唯老爷独善其身,其馀九成五的官员都被收押。
盐法道衙门,御史苗可秀被魏阉表为署理扬州知府,他衙门五成官吏被收押。
扬州府丶淮安府丶高邮丶泰州丶通州等府州县衙门官吏,自扬州知府穆天贵以下,四百九十七人被收押。」
「江都知县斯文种呢?」
「他摇身一变,成了魏阉的马前卒,被表为署理扬州同知,协助苗可秀善后。」
「斯文种,还真是斯文败类,背弃公理,投奔阉党,真是厚颜无耻!」房可壮狠狠大骂一句。
「还有吗?继续。」
「老爷,程员外为首的十大纲首盐商,还有贾员外为首的二十一家大盐商,悉数被收押,家产被抄没,据说抄出近千万两银子,还有无数的古玩珠宝丶宅院店铺丶田地庄园,以及船舶车马..」
房可壮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抖动,不知道是在痛恨这些奸商,还是心痛这些钱落入魏忠贤和皇帝之手。
「呵呵,」他乾笑几声,「这些钱可没有那麽好拿。南京勋贵丶六部衙门,还有南直隶数以百计的缙绅世家。
这些银子是他们存在那些盐商家里,现在被一锅端。恐怕现在把魏忠贤恨得牙根都出血了!
魏阉早晚会遭反噬的。」
心腹管事看着自家老爷,心里着急,迟疑一下,还是说出来了。
「老爷,外面都在疯传,魏阉不可能放过老爷你,正在秘密收集证据,好一举扳倒你。」
房可壮额头上全是白毛汗,双手笼在袖子里,不停地发抖。
他乾笑几声,声音有些嘶哑。
「本官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魏阉最近在干什麽?」
管事连忙答:「魏阉这几日做青天做上瘾了。
他每天主持公审大会,涉案的大小官吏,以及盐商,分批押至西城校场,在那里当着数百盐户代表,以及数千闻讯赶来的城内外百姓,一一宣读罪行,展示证据。
然后还当众表示,他已经把众贪官污吏和奸商们的罪证,八百里加急禀告皇上。
还说他向皇上请求,要把这些贪官污吏和奸商们斩立决,首级传淮东各盐场,然后挂在各盐道要津路边,警示后人。」
「斩立决?」
「是的老爷。」
房可壮额头上的汗更多,四方平定币边沿有浸湿的痕迹。袖子里的双手颤抖得更厉害。
喉结不停地抖动,声音更加嘶哑。
「魏阉,好狠的心啊!」
「报!」有仆人跑到门口,大声叫道。
房可壮吓得身子一软,从椅子上滑到地上,浑身不停地颤抖抽搐。
管事上去一脚,把仆人踢翻,「混帐玩意,到底什麽事?」
「管事,钦差衙门派人来请老爷,说要结案了,请老爷过去。」
「结案?」房可壮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扶着座椅,暗地里使劲,终于让全身无力的身体站了起来。
终于结案了!
好啊!
虽然自己肯定会被魏阉上疏弹劾,懈怠渎职,然后逃不了削籍去职,但是只要全身离开扬州这个死地,自己就是大获全胜。
回到原籍好好蛰伏。
风水轮流转,早晚本老爷又会东山再起,再战庙堂。
「伺候本老爷换官服。」
「是!」
房可壮换上青袍官服,穿上乌纱帽,坐着青呢软轿,来到了钦差衙门。
投了名帖,在侧门站着等了两刻钟。
房可壮被寒风吹得差点成了肉条,瑟瑟发抖中,才有军校慢腾腾地出门来,引他进去。
穿过前院,来到中院厅堂里,掀开厚厚帘布,热气扑面而来。
魏忠贤坐在中间,左右坐着前几日赶来的南京刑部尚书陈宝道丶户部侍郎范济世,下面是苗可秀丶斯文种。
四人你一句我一句,把魏忠贤哄得哈哈大笑。
看到房可壮突然进来,四人都住口,转头看向他。
魏忠贤很和气地看着房可壮,「房御史来了,快见过陈尚书,范侍郎。」
房可壮上前拱手参拜:「下官两淮巡盐御史房可壮,拜见陈尚书丶范侍郎。」
陈宝道目光一闪,笑了笑,含颌点了点头,以为回礼。
范济世笑眯眯地说:「房御史,我们又见面了。」
两淮盐引按例由南京户部签发,盐政司验证后放盐,
而范济世去年年底才改任南京户部侍郎,负责签发两淮盐引。
只是于慈林等盐司官员,在房可壮的暗中主持下,根本不给范济世面子。
自从万历四十五年两淮实行袁世振的纲盐法后,盐引有没有都是那麽回事,反正国朝上百年不知道积压了多少盐引。
这些盐引哪怕是洪武年间的,它也是有效的,盐政司完全可以批盐出来。
但是纲盐法之下,两淮的盐先要批给纲首大盐商,再层层分发,窝本比盐引更有用..:
范济世捞不到好处,心中嫉恨不已。
可两淮盐政早就结成铁板一块,范济世水泼不进,再加上这些人背后的关系错综复杂,站满了权贵和缙绅,不好惹。
范济世吃点汤汤水水,心里怨恨,却无可奈何。
不过也好,他没有吃到什麽好处,也不用被拖下水一起吃鬼头刀。
老冤家今日一见,肯定是先嘲讽一番。
「房御史真是独善其身。
两淮盐政大小官吏几乎全军覆灭,唯独你清白一身,真是粪坑里长出了一朵白莲花。
光彩夺目,清香千里,让人惊叹啊!」
房可壮冷冷一笑,我就是喜欢看你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又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本官自小研读圣人经义,明天理,晓良知,自然会慎独其身,德全其志。
出淤泥而不染。」
机锋了一句,房可壮对着魏忠贤说:「魏督公,听闻督公传唤下官前来,是要结案?」
「没错,要结案。两淮盐政大案,忙到现在,要结案了!」
可算要结案了,房可壮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来。
「把你收押论罪,这起大案就可以结了。」
房可壮刚落下的心又跳到嗓子眼。
陈宝道丶范济世丶苗可秀和斯文种也很异地看着魏忠贤。
审了十来日,审来审去,大家都知道房可壮一身的污秽,可就是没有任何证据。
魏忠贤和锦衣卫丶东厂又完全改变作风,要以律法为依据,以证据为准绳,不搞严刑拷打,要以德服人,以据定案。
这就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房可壮「独善其身」。
现在突然又说要把他收押论罪,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