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凄冷的夜幕笼罩着住院部大楼，映出几分凄凉。
和梁吟见面没超过三十分钟。
虞江平便失魂落魄地出了来，这三十分钟里，梁吟大部分的目光都是疏离的，分明是在因为贺丛舟的事情责怪他。
这点在来之前便有心理准备。
可还是被她冷冰冰的模样给刺痛了，她那个样子和她的母亲太像，都是在被辜负后会露出的倔强又冷漠的神色。
本想将那张她亲生母亲的照片拿给她。
可她视力还没完全恢复。
他便犹豫了。
下次。
总有机会的。
只是连他自己也没弄清楚，梁吟是怎么成了赵家的女儿，还在赵家长大，但赵国山已死，连梁吟名义上的母亲舅舅也不在了，许多疑问都成了谜团，难以解开。
他可以确认的是，梁吟就是明若华的女儿。
这一点。
毋庸置疑。
这次他是因为贺雪舟的死出卖了梁吟，但以后，他还是会慢慢弥补她，顺带将她母亲的那一份也偿还回去。
……
虞江平一走，陈济便将梁吟的病房门口围住。
只有晚上护士进去送饭时才开了两次，古怪的是这回司沉反而格外沉得住气，一整晚都没有来过，就连换药时间都没有出现。
他来了。
陈济要小心应对。
他不来，陈济更觉得心慌诡异。
是安静得太诡异。
今天在病房里被虞江平点名道姓了，司沉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陈济在病房门口徘徊着，手下轻声劝到：“老大，你就放心吧，今天这门都没开过，梁小姐不会跑的，她就算是只鸟飞出去也得有点动静不是？”
步伐忽然停住。
陈济抬起眸，目露凶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她就算是只鸟……”
“是动静。”
一整个晚上梁吟都太安静了，房间里竟然一点声音都没有，顾不上敲门，陈济推门便要进去，派去接小起的手下又恰好来电。
“老大不好了，那个小女孩儿也不见了！”
推开门。
陈济步入房内，刚沉下去的心再次被一只手攥住，他冲过去查看一圈，房内空无一人，窗户开着，这里是三楼，要从这里下去并不容易。
可梁吟能逃出去的就只有这条路。
不敢再耽搁时间。
他冲出去，“人跑了，快去追！”
话一出，众人面色一冷，忙各自跑了出去找人，整层楼瞬间空了，穿堂风从长廊吹过，三分钟过去，确认无人。
司沉从转角处出来，走进病房，打开衣柜将躲在衣物后的梁吟拉出来，她在里面躲了很久，双腿发麻，有些站不稳。
“还好吗？”
“我没事。”梁吟咬着惨白的唇强撑力气，“小起呢？”
“已经带出来了，你放心。”
生怕陈济反应过来，事不宜迟。
司沉扶着梁吟快步离开病房，现在去机场反而是最危险的，他打算先带梁吟去找小起汇合，等他们松懈下来了再去机场。
等派到楼下的人亲眼看到陈济带着人开车追出去，司沉才能放心扶着梁吟去车上。
陈济不傻。
还是留了人在医院里找人的，越过这些人的目标范围，成功上了车，司沉将梁吟放到后排，自己去开车，“你如果不舒服就躺着休息，药放在收纳格里。”
“我还好。”
梁吟捂着心口缓慢喘气，她看着窗外，路灯与霓虹大厦的光线交汇，在眼中形成一片混乱的影光，模糊之中像是看到了贺丛舟。
他坐在车里，车速飞快。
驶过时。
只留下了一片残影。
不等贺丛舟开到医院，陈济的电话便打来通知他梁吟不见了，在下飞机前便有了预感，可还是晚了一步。
他对司沉那个人还算了解。
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则阴险狡诈，将下午看管梁吟的过程问清楚，他便知道司沉用了什么手段，“梁吟身体不好，他不可能冒险让她从楼上下来。”
“那您的意思是……”
“发现梁吟不见，你在房间里搜了吗？”
陈济手心一凉，当时接到了小起不见的电话，进屋子里没看到梁吟，便下意识先入为主，“没，没有。”
“她当时还躲在屋子里。”
当时医院里都是陈济的人，就算梁吟提前从三楼下来也躲不开满医院的眼睛，有且只有这一个办法，利用的不过是陈济急躁的情绪。
“在机场留一小波人，剩下的回来，沿着医院的各个路去追。”
司沉不会现在去机场，但也不排除玩心理战术的可能，无论是哪条路，贺丛舟都要将其堵死。
车在路旁停下，他让司机下车，自己驾车去追。
一路上已经被愤怒和狂躁冲昏头脑，不多时便收到陈济发来的车牌号，他派人去调取了医院门口的监控，确认了梁吟跟司沉是在他们之后才驾车出去。
那台车，那个时间。
和贺丛舟回来的时间是相近的。
甚至有可能曾距离他不过几米。
晚高峰的车潮散去，贺丛舟提高车速，凝紧了目光，快速掠过路上每一台白色轿车，一台台确认着车牌号。
可陵江这么大。
没有路线，想要找是一台车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好在陈济那里反应快，以小起的丢失为名报了警，将司沉列为拐卖孩子的罪犯，车牌号也被录入了进去，很快便被拍到在海中路出现。
贺丛舟离海中路并不远，绿灯一落下便提速追上去，夜色之中，两束炽热的灯束犹如吃人的恶魔追了上来。
车刚开到陵江著名的烟林大桥上，司沉便在后视镜中看到了贺丛舟的车。
他一路越过几台低速行驶的车，眼看越来越近，压迫感愈发强劲，梁吟像是预感到了什么，“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梁吟正要回头，司沉忽然叫住她，“姐姐。”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
年少时在律所初遇，受她的保护和恩惠时，他就是这么叫她的，那时他便在心里起誓，长大以后他也要保护她，可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梁吟因为一段错误的婚姻吃了六年的苦，其中一年里都在遭受丈夫的冷暴力。
知道后，他终日被悔恨所笼罩，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到她身边，直到她瞎了眼睛还被欺负，他又恨自己不够强大。
可现在。
他恨自己不够狠。
对贺丛舟这种人，只要他存在一天，梁吟的苦难就不会结束。
为了梁吟今后能过平常人的生活，他可以奉献出生命给她开辟一条美好道路。
“……怎么突然这么叫我？”
梁吟双手放在驾驶座的椅背，近距离听到司沉笑了一声，但眼睛模糊，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就是想叫一声。”
“……”
“坐好，系好安全带。”
话落的下一秒，不等梁吟反应，司沉忽然调转车头，打开远光灯，刺眼的光一瞬间扎进贺丛舟瞳底，让他短暂致盲。
在视野缺失的两秒钟内，他听到刺耳的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紧接着车身一震，猛烈的撞击袭来，贺丛舟正要踩下刹车，可车身已经不受控地飞了出去，天旋地转间，耳边“砰”的一声，车身重重坠入了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