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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送我的。”她说,眼睛弯起来,带着没擦干净的泪花。
陆言看着她,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压在心口,又像有什么极暖的东西同时涌上来。
朝她点点头,然后大步走了出去。
校园里的银杏被风卷起,像一场金色的雨。
陆言穿过人群和落叶,往女生宿舍方向走。
路过的学生纷纷让开,又忍不住回头。
听见有人小声说:“那就是陆言?他刚才是不是抱了龙雪怡?”
也有人说:“夏楚楚也好惨,听说哭惨了。”
全当没听见。
头疼得厉害,不是生理上的疼,是那种事情搅在一起、越理越乱的疼。
忽然有些怀念秘境里的日子。
至少在那里,只需要替一个小女孩挡住棍子,握紧她的手,告诉她“我会去找你”。
而现实世界,永远比秘境更麻烦。
可还是得往前走。
因为答应过很多人,要成为那个不会走的人。
黄昏,龙腾江边。
落日余晖把整条江都染成一片滚烫的金红。
江风裹着水汽和远处夜市开锅的香气,一阵一阵地扑上岸。
临近过年,江边挂了不少红灯笼,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情侣自拍时的快门声全挤在空气里。
可这些热闹到了夏楚楚身上,就自动绕了开去。
像被一层看不见的玻璃罩住了,外面越欢喜,她越安静。
坐在江堤最下面一级台阶上,长发披散着,被风吹得有些乱。
那双平时又灵又媚的狐狸眼此刻红得厉害,眼尾耷着,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
没化妆,脸被江风吹得发白,只有鼻尖和嘴唇泛着一点红。
旁边放着半杯早已凉透的奶茶,杯壁上全是水珠。
“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了,你就是天下第一混蛋。”
对着江面小声骂了一句,声音被风卷走一半,像说给自己听的。
夏楚楚平时不是这样的。
云海高中出来的那个夏楚楚,是那种笑起来能让整个教室都变亮的姑娘。
漂亮得极具攻击性,一双眼睛生来就像会勾人,偏偏性子又烈又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高中时追她的人从六班门口排到操场,谁也没搭理。
直到遇见陆言。
国庆那晚,烟花大会。
满城焰火在天上炸开,流光像瀑布一样往下落。
夏楚楚站在人群里,仰着头,忽然转头看陆言。
侧脸被烟花照得明明灭灭,好看得像不属于那个夜晚。
不知哪来的胆子,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说:“陆言,我喜欢你,从高中就喜欢。做我男朋友好不好?”
陆言当时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漫天的烟花还在响,她的心跳快得发疼。
过了很久,才说:“让我考虑考虑。”
考虑。
她等了一个秋天。
等到元旦过了,等到寒假快来了,等到今天,亲眼看见他抱着龙雪怡。
那个对她一直很好的学姐。
那个以为只是性格冷淡、值得信任的学姐。
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夏楚楚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轻轻抖。
这时,几个男生从上面的步道经过,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江边。
互相推了推,其中一个高个男生清了清嗓子,准备下去搭讪。
夏楚楚听到脚步声,猛地抬起头。
只看了他们一眼。
就那么一眼。
冷冷的,带着还没散尽的泪光,却锋利得像刀子。
那几个男生被钉在原地,僵了几秒,最后讪讪地走了。
夏楚楚重新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
风把长发吹得更乱,几缕发丝黏在湿润的脸颊上。
陆言到江边的时候,太阳已经沉下去一大半。
天边的云像被火点着了,从金红烧成暗紫。
沿着台阶往下走,脚步不重,可夏楚楚一定听见了。
她的后背绷了一下,但没回头。
陆言也没说话。
走到她旁边,把大衣下摆一撩,直接坐了下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奶茶杯的距离。
江风从正面吹过来,把头发都吹乱了。
远处有渡轮的汽笛响了一声,又长又闷。
夏楚楚斜着眼瞧了他一眼,也不说话,继续低着头。
陆言没急着开口。
看着江面,过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你记不记得高中那次,你翻墙出去买烤串,被教导主任堵在墙头。”
夏楚楚没吭声,但手指动了一下。
“你当时骑在墙上下不来,下面站着一群看热闹的。你为了不丢脸,硬说自己是体育生,在练平衡木。”
夏楚楚把脸又往下埋了埋,声音闷闷的:“你记错了。是炸串。”
陆言“哦”了一声:“炸串。后来你跳下来崴了脚,一瘸一拐地跑到我们一班后门,让我帮你把剩下的炸串藏起来。”
“我是怕你饿。”夏楚楚小声说。
“然后你就在我座位上吃起来了。”陆言说,“满教室都是油味。第二天班主任还问我是不是在教室里吃烧烤。”
夏楚楚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点旧日的不服气:“我还给你留了两串呢。”
“你留的是两串韭菜。”陆言说,“你明知道我不吃韭菜。”
“韭菜补身体,你懂什么。”夏楚楚忍不住回嘴。
陆言转头看她。
眼睛还是红红的,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了。
察觉到看过来,别过脸,把后脑勺对着他。
“你记不记得毕业晚会那天。”陆言说,“你上台唱了首歌,跑调跑得全年级都在笑,你下台后跑来问我怎么样,我说还行,你气得把你的荧光棒全塞我口袋。”
“那是因为你骗我。”夏楚楚说,“后来我回宿舍用手机录了原唱,自己听了一遍,差点把手机摔了。”
“你那时候挺可爱的。”陆言说。
“我现在不可爱了?”夏楚楚转过头,眼睛瞪他,可惜眼里还汪着泪,瞪得毫无威慑力。
陆言笑了一下,说:“你现在像只哭花眼的狐狸。”
“滚。”夏楚楚别开脸,可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
江面上的金色慢慢退去,换成了大片大片的灰蓝。
对岸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在水里碎成一条条发光的绸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