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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珍儿转身的瞬间,浑身的血都凉了。
孔钰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那双她从小看到大的眼睛,曾经追在她身后喊“姐姐姐姐”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刀子,直直地剜进她心里。
“长姐。”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刚才你早就看到了,为什么不提醒明珠姐姐?为什么?”
孔珍儿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想说我没有看到,想说我不知道那茶有问题,想说我只是碰巧站在这里,可她知道,孔钰不会信。
因为他是她的亲弟弟。
他太了解她了。
“我……”她终于挤出一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你看到了。”孔钰往前走了一步,打断了她,“你站在这里,从头看到尾。
你看见那个婆子端茶过去,你看见明珠姐姐要喝,可是你没有动。”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怕,是压着火。
“你为什么不提醒她?”
孔珍儿的脸白得像外头的雪。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想找借口,想说那是沈钰的事与她无关,可孔钰的眼神让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眼神里,有失望。
有愤怒。
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陌生。
她在他眼里,变得陌生了。
“孔钰……”她终于找到自己的声音,“你听我说,我……我只是没来得及……”
“没来得及?”孔钰打断她,嘴角扯出一个弧度,却比哭还难看,“你站在这里多久了?从沈钰找那个婆子开始,到你看着那杯茶端过去——多久了?一炷香?半柱香?你告诉我,这么久,你’没来得及’?”
孔珍儿的脸又白了几分。
“我……”
“你知道那茶里是什么吗?”孔钰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低得让人心里发毛,“是药。是能让人当众出丑、身败名裂的药。
沈钰想干什么,你不知道吗?他要在所有人面前,让明珠姐姐喝下那杯茶,然后——然后的事,你敢想吗?”
孔珍儿不敢想。
她当时只想着,如果明珠出了事,如果她和沈钰有了牵扯,如果她不得不回沈家——
那苏家就清净了。
那她就还是那个被夫君敬重的主母,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的大嫂。
她只想着这些。
她没有想——那杯茶喝下去,明珠会经历什么。
她没有想——如果真的出了事,明珠这辈子就毁了。
她只想着她自己。
“你是我姐姐。”孔钰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是叹息,“我亲姐姐。”
孔珍儿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
“你知道明珠姐姐对我来说是什么吗?”孔钰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她,看向远处那片被雪覆盖的亭子,“在军营,我受伤,差点死了,是她守了我三天三夜,我发烧烧得说胡话,是她一盆一盆水给我擦身,我伤口化脓,疼得咬自己,是她把手塞进我嘴里让我咬。”
孔珍儿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孔钰,我……”
“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孔钰转过头,看着她,眼里有泪光,却更多的是失望,“可你——你眼睁睁看着她被人害。”
“我没有……”孔珍儿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我没有想害她,我只是……我只是没有提醒……”
“没有提醒,就是害。”
孔钰的声音冷下来。
“你知道在战场上,什么叫见死不救吗?同袍在前头拼命,你在后头看着,不上去帮忙——那叫逃兵。逃兵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孔珍儿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可我不是逃兵……”她喃喃地说,“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孔钰往前走了一步,逼视着她的眼睛,“你只是讨厌她?你只是觉得她碍眼?你只是觉得她抢了你的风头?你只是——想让沈钰得手,好让她滚出苏家?”
孔珍儿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否认。
可她说不出口。
因为孔钰说的,都是真的。
那些她不敢承认、不敢面对的心思,此刻被他一句一句,剖开在光天化日之下。
“孔钰……”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你姐姐,我才是你亲姐姐……”
孔钰看着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这一步,让孔珍儿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远很远。
“你是我姐姐。”孔钰的声音很轻,“可明珠姐姐,也是我姐姐。”
孔珍儿的眼泪,凝固在眼眶里。
“她救过我的命,她教过我怎么做人,她让我知道——这世上除了血脉,还有恩义。”孔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让人害怕,“可你,你是我亲姐姐,你却让我觉得……丢人。”
丢人。
这两个字,像两把刀,扎进孔珍儿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孔钰没有再看她。
他转身,往园外走去。
“孔钰!”孔珍儿终于喊出声,“你去哪儿?”
孔钰没有回头。
但声音冷漠冰凉:
“放心,我不会告诉姐夫的,但也只有这一次,唯一一次。”
孔珍儿那颗悬着的心奇迹般的落回。
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她怕的是这个。
“去找明珠姐姐。”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告诉她,这个家,有一个人,永远站在她那边。”
孔珍儿的腿一软,靠在廊柱上。
雪还在下。
弟弟真的和她离心了。
夫君,离心。
弟弟,离心。
为什么呀,这都是为什么呀……
雪细细密密的,落在她肩上,落在她发间,落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她看着孔钰的背影消失在雪里,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风光无限的苏家主母,还是那个被夫君敬重、被弟弟依赖的大嫂。
梦醒了。
什么都没了。
明珠没有坐马车回去。
她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地走。
雪还在下,落在她的斗篷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化成细小的水珠。
王大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半步的距离。
两人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直到走到一处僻静的巷口,明珠忽然停下来。
“王大。”
“嗯。”
“你为什么会来?”
王大的脚步也停下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我一直都在。”
明珠转过身,看着他。
雪花落在他们之间,细细密密的,像是隔着一层纱。
“一直都在?”她的声音很轻,“从什么时候开始?”
王大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静得像一潭深水。
明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便又转回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从被女皇拒绝开始,我就想知道,是不是所有女人都和她一样。
结果发现,你和她完全不同。
若刚开始是好奇,那么接着就是在意!”
明珠的脚步,顿住了。
她没想到王大会如此直接。
“那时候你在伙房帮忙,每天给伤兵送饭。”他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传来,不高,却很清晰,“有一次我受伤,你给我换药,手很轻,不疼。”
明珠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后来我走了,脑子里除了建工立业,只有你。
我在想你今日是否又忙到忘记吃饭?
你在后方可还安稳?
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去欺负你。
你这么好,会不会……我还没回来,就被人抢跑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还好,你没有被人抢走。
明珠,主子说了你的事儿。
我不在意。
如果你自己在意,那我可以辞官跟着你。
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要不回去继续当山匪也行。
在山寨没人会在意你嫁了几嫁。
咱过自己的日子。
关起门过,想怎么过就怎么过。”
明珠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她没有回头。
她的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你傻不傻?我有什么好的?我嫁过人,生过孩子,死过一次,我满身都是伤,满心都是疤——你图我什么?”
王大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明珠却觉得,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
“不图什么。”他说,“就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怎么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就是想看着你好。”
想让你别再一个人扛。
想让你累了的时候,有人靠着。
想让你冷了的时候,有人暖着。
想让你——有人疼。”
明珠的眼泪,止不住了。
她抬手去擦,却越擦越多。
“还有。”王大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育音堂的事,我帮你。”
明珠一愣,抬起头。
“什么?”
“育音堂。”王大说,“你不是想开更多的育音堂吗?我帮你。”
“你……你帮我?”明珠有些不敢相信,“你知道育音堂是做什么的吗?是收留那些没人要的孩子,那些被休弃的女人,那些走投无路的人——你一个武将,掺和这些做什么?”
王大看着她,目光认真得近\乎固执。
“你在乎的事,就是我在乎的事。”
明珠的心,又被狠狠撞了一下。
“你想让天下没有被遗弃的女孩,我就帮你,你开育音堂,我给你跑腿。
你缺人手,我给你找人。
有人敢闹事,我挡在前头。”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你做什么,我都帮你。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明珠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看着他。
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站在雪地里,站在她面前,说着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动听的话。
没有什么花前月下,没有什么海誓山盟。
雪还在下。
细细密密的,落在他们之间。
可明珠不觉得冷了。
因为有人站在她身边。
因为有人在看她。
因为有人对她说——
“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那我若是太忙顾不上你?”
王大裂开他的大白牙哈哈一笑:
“我算是看出来了,咱家的女人都不一般。
顾不上没啥,我来顾你。
我就心甘情愿当你身后的男人。
真的,这回心甘情愿!”
明珠破涕为笑:
“我还没答应呢!”
“没事儿,我想当跑腿,等你想答应了,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这人,想得怪好。
但明珠却还是在认真思索了一下后点头:
“好。”
好,这一个好字,让冬日的雪都融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