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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句沙哑的：
“多谢。”
林以棠没有看他，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她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
在上马车的前一刻，她终于停下，却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冰冷刺骨的话语。
“我不是在救你。”
“我只是，给自己买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现在，滚去咬死那个，我想让他死的人。”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隔绝了他所有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暮色之中。
傅云堇独自一人，站在原地，任由晚风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他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那张一直紧绷着的脸上，却缓缓地，不受控制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卑微的笑容。
狗吗？
只要是她给的身份，他都认。
傅云堇独自一人，站在晚风萧瑟的长街上。
他单薄的青色布衣被风吹得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却不羸弱的轮廓。
那辆载着林以棠的马车，早已变成远处的一个小黑点，最终彻底融入了浓稠的暮色里。
“我不是在救你。”
“我只是，给自己买了一条会咬人的狗。”
“现在，滚去咬死那个，我想让他死的人。”
她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钢针，毫不留情地扎进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疼。
密密麻麻的疼，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可在这无边无际的疼痛之上，却又有一股扭曲的、近乎病态的狂喜，破土而出。
狗吗？
她终于肯给他一个身份了。
哪怕是如此卑贱，如此不堪的身份。
那也是她亲口赐予的。
从今往后，他傅云堇，就是她林以棠的狗。
一条只听她号令，只为她撕咬，至死方休的疯犬。
他缓缓垂下眼帘，遮住了那双翻涌着疯狂情绪的眸子。
良久，他那张因为愧疚和痛苦而一直紧绷的脸，竟然慢慢地，不受控制地，绽开了一抹笑。
那笑容极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卑微和满足，在清冷的路灯下，显得诡异又心酸。
他转身，没有再看马车消失的方向，迈开脚步，朝着与林府截然相反的大理寺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主人已经下达了命令，他要去咬人了。
……
马车内。
林以棠背靠着车壁，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闭着眼，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刚才在宫门口，当着傅云堇的面说出那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撕扯自己的尊严。
可她必须这么做。
她不能让他以为，自己是在原谅他，是在给他机会。
她要让他清楚地明白，他们之间，只剩下交易和利用。
他是她复仇的刀，是她豢养的犬。
仅此而已。
翠竹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心疼得不行，却又不敢出声打扰。
她能感觉到，从皇宫出来后，小姐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块被反复捶打的精钢，褪去了表面的光华，露出了内里冰冷而锋利的本质。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在林府门口停下。
“小姐，到了。”翠竹轻声提醒。
林以棠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深处，多了一抹化不开的疲惫。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在翠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刚一进门，就看到父亲林茂先和母亲吕秀清正焦急地等在垂花门下。
看到她平安回来，夫妻俩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下了。
“棠棠，你……你没事吧？”吕秀清快步上前，拉住女儿的手，上下打量着，眼圈都红了。
“陛下……没有为难你吧？”
林茂先也走了过来，他的神情要克制许多，但眼神里的关切却是藏不住的。
“父亲，母亲，我没事。”林以棠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
“陛下只是……让我禁足府中三月，闭门思过。”
“禁足？”林茂先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那……傅云堇呢？”他又追问了一句。
林以棠垂下眼帘，淡淡地道：“革职，贬为庶人。陛下命他协助大理寺，查清齐王所涉的‘传闻’。”
林茂先闻言，陷入了沉思。
革职，却又让他查案。
这道旨意，真是耐人寻味。
皇帝的心思，果然深不可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吕秀清顾不得想那么多，只要女儿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她拉着林以棠的手，心疼地摩挲着：“快，跟娘回房，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粥，你肯定饿坏了。”
林以棠顺从地跟着母亲往内院走，路过父亲身边时，她脚步微顿。
“父亲。”
“嗯？”林茂先回过神。
“女儿今日在御前，自作主张，将傅云堇的行为，定性为因我而起的‘情痴’之举。”林以棠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女儿知道，这会让我的名声受损，也会让林家，成为京中笑柄。”
林茂先心中一震，他看着女儿平静得过分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不是不懂，她什么都懂。
她用自己的名节，去给皇帝递了一个台阶，去给傅云堇换了一条活路，也给林家，换来了一线生机。
这个选择，对于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而言，何其残忍。
林茂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疼。
“傻孩子。”他伸出手，想像小时候那样，摸摸女儿的头，手伸到一半，却又僵住了。
女儿长大了。
他只能叹了口气，沉声道：“你做得对。父亲……都明白。”
“只是，你与傅云堇的这桩婚事……”林茂先有些迟疑。
出了这么大的事，傅云堇又被贬为庶人，这门亲事，怕是……
“婚约不变。”林以棠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如今是戴罪之身，林家若是此时退婚，便是落井下石，会惹陛下不快。”
“更何况……”林以棠抬起头，看向远处深沉的夜色。
“他还有用。”
他是一把好用的刀，也是一条听话的狗。
在他咬死齐王之前，她怎么能松开拴着他的链子？
林茂先看着女儿眼中的那抹冷意，心中百感交集。
他不知道女儿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她在一夜之间，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令人心疼。
他只能点点头，哑声道：“好，都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