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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心殿内，灯火通明。
皇帝斜倚在龙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神情慵懒，仿佛刚刚处理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殿下只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是跟了他几十年的心腹，李德全。
“都安排下去了？”皇帝淡淡地开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回陛下的话，都安排妥当了。”李德全躬着身子，声音压得极低。
“齐王殿下已经送回王府，奴才派了禁军中最得力的校尉带人看守，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傅家那小子，也从宗人府放出来了，旨意已经传到了大理寺，大理寺卿领了旨，说是明日一早，便会让傅云堇开始协查卷宗。”
“林家郡主，也已经安然回府了。”
皇帝“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他摩挲着玉佩的动作停了下来，抬起眼，那双看似昏聩的老眼里，却闪着令人心悸的精光。
“德全，你说……这世上，真有‘重生’这回事吗？”
李德全闻言，身子一颤，连忙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
“陛下恕罪，奴才愚钝，不敢妄议这等怪力乱神之事。”
“起来吧。”皇帝摆了摆手，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朕又没说要治你的罪，怕什么。”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站起身，却不敢抬头。
皇帝重新靠回椅背，幽幽地道：“一个疯了的儿子，一个认罪的臣子，都跟朕说，他们是带着记忆，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你说，这事儿，是不是很有趣？”
李德全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他哪敢接这话，只能把头埋得更低。
皇帝也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老四，朕的这个儿子，朕了解他。他有野心，但没那么大的脑子。前世他能坐上这个位子，若真如他所言，是傅云堇辅佐上去的，那倒也说得通。”
“可现在呢？傅云堇反了水，老四就成了没牙的老虎，只会乱吼乱叫。”
“至于傅云堇……”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小子，倒是个有意思的。有才华，有手段，更有胆色。为了一个女人，敢在大殿之上，跟自己的旧主子撕破脸，不惜自毁前程，也要把对方拉下马。”
“这到底是情痴，还是疯子？”
李德全心里发苦，您问我，我问谁去啊。
“陛下圣明，奴才……奴才看不透。”
“你不是看不透，你是不敢说。”皇帝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为难他。
“朕其实也不信什么重生。孤魂野鬼，卷土重来？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皇帝的声音陡然一冷。
“在朕看来，这不过是他们君臣反目，互相攻訐的借口罢了！”
“齐王，怕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傅云堇抓住了把柄。而傅云堇，又因为林家那个丫头，跟齐王结了仇。两人索性就把事情闹大，编出这么个荒唐的由头，想把朕也拖下水，让朕来给他们断个公道！”
李德全听到这里，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是这么想的！
这番解释，确实比那虚无缥缈的“重生”要合理得多。
帝王，永远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那……陛下，您为何还要让傅云堇去查齐王？”李德全斗胆问了一句。
“为何？”皇帝冷笑一声。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老四这些年，背地里的小动作还少吗？朕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既然傅云堇这小子想当一条疯狗，那朕就给他一根链子，让他去咬。”
“咬出东西来，正好，朕借机敲打敲打老四，让他收敛一些。”
“咬不出东西来，那便是他傅云堇诬告皇子，罪加一等。到时候，朕再名正言顺地处置他，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至于林家那个丫头……”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是个聪明的。她主动出来顶罪，把一桩可能动摇国本的‘谋逆’大案，轻飘飘地变成了‘因爱生妒’的风流韵事。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又给了朕一个不必深究的台阶。”
“朕顺水推舟，罚她禁足，罚傅云堇革职，也算是给了齐王一个交代。”
“如此一来，三方都暂时安抚住了。而朕，只需要坐在这龙椅上，看着他们狗咬狗，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李德全听得心惊肉跳，后背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
帝王心术，果然恐怖如斯。
一枚看似废了的棋子，在他的手中，竟能盘活整个棋局。
齐王，傅云堇，林以棠……所有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对了。”皇帝像是想起了什么。
“太后那边，有什么动静？”
李德全连忙回道：“太后娘娘今日召了林郡主进宫，说了会话，之后便没什么动静了。只是……慈宁宫的管事嬷嬷，下午出宫去了一趟七公主府。”
“老七？”皇帝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她不是一直在府里‘养病’吗？母后怎么突然想起她来了？”
“这个……奴才不知。”李德全道。
皇帝沉吟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罢了。母后想做什么，便由她去吧。”他挥了挥手，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朕也乏了。你退下吧。”
“奴才告退。”
李德全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内，重归寂静。
皇帝独自一人，靠在龙椅上，闭目养神。
重生？
他缓缓睁开眼，看向殿外沉沉的夜色。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第一次，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
如果……
如果那两个小子说的，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不可能。
他是天子，是这天下唯一的主宰。
他的命运，只能由他自己掌控！
任何试图挑战他权威，动摇他认知的“异数”，都必须被抹杀！
皇帝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
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便停在了大理寺的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