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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以棠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还没从李承安的话里缓过神来，人就又死了。
“怎么死的？”傅云堇的声音很冷。
张文渊擦了擦额头的汗：“属下也不知道。半个时辰前还好好的，刚才去送水，人就已经……”
林以棠站起来，往外走。
傅云堇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牢房。
李承安躺在地上，姿势和沈万安死时一模一样。脸上的黑血还没干透，眼睛睁得很大。
“又是见血封喉。”傅云堇蹲下检查，“毒发的时间不超过一刻钟。”
林以棠看着尸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们是同一时间中的毒。”
傅云堇抬头看她。
“沈万安死的时候，李承安还在路上。”林以棠说，“可他们中的是同一种毒，毒发的时间也差不多。”
傅云堇明白了她的意思。
“那人在抓住他们之前，就已经给他们下了毒。”
“而且是定时毒。”林以棠走到牢房门口，“算准了我们会在什么时候抓到他们，又会在什么时候审问。”
太子听得头皮发麻。
“那人怎么会算得这么准？”
没人回答。
林以棠盯着李承安的尸体，突然想起一件事。
“李承安说，那人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她转头看向傅云堇，“前世我确实见过这样的人。”
“在哪见的？”
“在……”林以棠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在父亲的书房。”
傅云堇眼神一凛。
“你父亲的书房？”
“对。”林以棠闭上眼睛，脑子里的画面越来越清晰，“那天我去给父亲送茶，看到一个人从书房出来。他走得很急，撞到了我。我看到他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那人长什么样？”
林以棠摇头：“看不清，他戴着帽子，压得很低。”
傅云堇沉默片刻。
“你父亲当时在查什么案子？”
林以棠想了想：“好像是……户部的账目。”
户部。
又是户部。
傅云堇站起来，对张文渊说：“去查户部这些年经手的案子，重点查和明远侯有关的。”
“是。”
林修文这时候从外面进来，看到李承安的尸体，脸色也变了。
“又死了？”
“定时毒。”傅云堇说，“那人早就算好了一切。”
林修文走到尸体旁边，蹲下仔细看了看。
“这毒我见过。”
众人都看向他。
“在哪见的？”林以棠问。
“在边关。”林修文说，“北狄的人用过这种毒，专门用来灭口。”
林以棠心里一沉。
北狄。
又是北狄。
“那人和北狄有联系？”太子的声音都在抖。
“很有可能。”傅云堇说，“沈万安要把兵符卖给北狄，李承安用的又是北狄的毒。这不是巧合。”
林以棠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哥，你什么时候去的边关？”
林修文愣了愣：“三个月前。”
“为什么去？”
“因为……”林修文顿了顿，“因为我收到一封信，说北狄有人要对付咱们家。”
林以棠浑身一震。
“什么信？”
“匿名信。”林修文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上面说，北狄有个细作潜伏在京城，专门盯着明远侯府。”
傅云堇接过信，打开看了看。
纸张是普通的，字迹也很工整，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你去边关查到什么了？”
“查到北狄确实派了人来京城。”林修文说，“而且不止一个，是一整个情报网。”
太子脸色煞白。
“那些人现在在哪？”
“不知道。”林修文摇头，“我只查到他们进了京城，但具体藏在哪，查不到。”
林以棠看着那封信，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不知道。”林修文说，“有天早上起来，就发现信放在我枕头下面。”
林以棠和傅云堇对视一眼。
枕头下面。
那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林修文的房间，还能把信放在枕头下。
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那人是想把你引到边关去。”傅云堇说。
林修文愣住：“为什么？”
“因为你在京城，会妨碍他的计划。”林以棠说，“所以他故意给你这封信，让你去边关查案。”
林修文脸色变了。
“我上当了？”
“不止你。”傅云堇说，“我们所有人都上当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向林以棠。
林以棠明白他的意思。
从一开始，他们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沈万安、李承安，甚至林修文收到的那封信，都是那人布下的局。
“那人到底想干什么？”太子问。
没人回答。
林以棠看着李承安的尸体，突然觉得很累。
她重生回来，以为能改变一切。可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从一个局跳进了另一个局。
“别多想。”傅云堇走到她身边，声音很轻，“至少我们知道了那人的一些特征。”
“左手少了一根小指。”林以棠说，“可京城这么大，怎么找？”
“不用找。”傅云堇说，“他会自己出现的。”
林以棠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的目标还没达成。”傅云堇说，
“沈万安死了，李承安也死了。但兵符还在我们手里，北狄的人也被抓了。他不会就这么放弃。”
林以棠思量良久，不得不承认傅云堇的判断确凿。那人煞费苦心，绝不可能轻易罢手。
“那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她问道，声音里压着一丝疲惫。
“等着。”傅云堇的语调平稳，“等他自行露出破绽。”
他的话音未落，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奔跑声。
那声响由远及近，慌乱里透着迫切，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闯入院中，他面色苍白得如同白纸，官帽歪斜，额头汗珠密布，口中喘着粗气，话语更是含混不清，字句都沾染了恐惧：“傅……傅院主，不好……不好了！”
林以棠的心脏徒然收紧，手中端着的茶杯因这突如其来的惊变而一晃，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淋湿了她的手背。
可她此时此刻，对那灼热丝毫没有感觉，心头却被一股更加强烈的不安攫住。
又发生了何事？今日之事，桩桩件件，无不透着古怪与阴谋，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叫人喘不过气。
傅云堇的动作更快，他猛地站起身，一股凛然的气场瞬间弥漫开来，目光锁住那惊慌失措的小太监。
“说清楚。”他的声音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太监吞咽了一下，勉强平复了些许气息，但声音仍然止不住颤抖：“宫里……宫里出了大事！圣上……圣上他晕过去了！”
此言一出，四下皆静。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连微风拂过树梢的声音都消失了。
圣上晕倒？这不仅仅是身体抱恙，这在京城这个敏感的时刻，无异于一场天崩地裂的巨变。
这背后，是否又与那个藏在暗处的执棋者，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林以棠的脑海中浮现出沈万安之前那句轻描淡写的话：“我只是让他们病几天而已。至于圣上……圣上要是真出了事，对我也没好处。我还指望着他继续当皇帝，好让朝廷乱下去呢。”
这番言辞，此刻回荡耳畔，显得格外讽刺且毛骨悚然。
这人，当真能算计到如此地步？连帝王的身体状况，都在他的谋划之内吗？